《马兰文艺》(专刊) 2026年第61期 总第253期

热茶(m)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编者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本期</span><b style="font-size:18px;">《马兰文艺》</b><span style="font-size:18px;">专刊,我们将目光投向两位平凡而厚重的马兰人——一位是后勤战线上沉默坚守的物资守护者,一位是机修车间里以命相搏的铁骨老兵。两篇纪实,两种人生,却共同诠释着"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永恒底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余建战友的</span><b style="font-size:18px;">《瘦西湖畔的岁月记忆》</b><span style="font-size:18px;">,以瘦西湖的温婉对照戈壁的苍凉,为我们寻访了一位深藏功名的老班长周永发。从四川乐山到马兰戈壁,他接过的不仅是一身军装,更是父辈在三线建设中沉淀半生的无声担当。那声在脑门炸响的核爆闷雷,那次天山风雪中孤身求援的生死跋涉,在瘦西湖的波光里沉淀为平静的叙述。一门两代,父子相继,他们把青春交付给家国山河,却把声名归还给了岁月尘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刘静涛战友的</span><b style="font-size:18px;">《闪亮的军功章》</b><span style="font-size:18px;">之二、之三,则为我们刻画了另一位铁骨铮铮的战士孙国太。马兰基地修配厂的地沟里,他仰面托举百十斤重的总成,汗血浸透油污,数年如一日地透支着健康,只为让试验场的车辆早一刻重返征程;复员回乡后的火场上,他顶着爆炸的气浪,徒手拽出即将吞噬于烈焰的国家财产。见证了军人的本能——"看见国家财产有危险,腿自己就往前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周永发的沉静与孙国太的刚烈,恰似马兰精神的两面:一面是深埋地下的根基,沉默而坚韧;一面是淬火成钢的铁骨,炽烈而忠诚。他们不曾站在蘑菇云下被镜头定格,却用沾满油污的双手、顶风冒雪的双脚,托举起每一次惊天动地的轰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瘦西湖的柳荫拂过白发,当军功章在胸前微微泛光,我们忽然读懂:那些最滚烫的过往,往往藏在最平静的容颜里;那些最壮烈的誓言,从来无需高声宣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谨以此期专刊,致敬所有把名字写进戈壁风沙、把青春熔铸于共和国核盾的马兰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b style="font-size:18px;">《马兰文艺》编辑部</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8px;"></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瘦西湖畔的岁月记忆</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 </b><span style="font-size:18px;">——寻访马兰基地后勤部退役战友周永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余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七月流火, 仪征城闷热难耐。几经辗转联络,我们终于得以见到周永发班长。周班长开车带着我们,一同前往扬州, 来到了风景如画的瘦西湖畔。他已年过花甲, 身姿依然挺拔。一米七六的个头,国字方脸,骨架魁梧端正。话不多,气自沉静,是马兰军人身上常见的那种沉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瘦西湖清波微动, 岸柳垂荫, 野鸭逐水而游。 游人三两漫步, 孩童嬉笑追逐,一派江南安宁。 周班长就坐在这片温润景致里, 缓缓开口, 将我们带回数十年前的戈壁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6 年 3 月 7 日,周永发从四川乐山参军奔赴马兰。抵达基地后方知,此处乃国家核试验基地。他与核事业的缘分, 源于父辈的经历, 早已写进家史。父亲一生深耕核工业一线,先后驻守兰州 504厂、 404 厂, 后随三线建设迁至四川乐山 585 物理研究所,一辈子奉献核工业一线。 周永发自幼眼见父辈常年缄默履职, 不言苦、 不张扬。 那种低调勤勉的底色, 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因此踏入马兰戈壁时, 他接过的不只是一身军装, 更是父辈延续半生的无声担当。他被分配至后勤部联合仓库,专职管理、收发、转运各类军需物资。 岗位寻常琐碎, 却是核试验任务最扎实的后方根基,容不得分毫疏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8 年,一次重要核试验任务下达,连队全员在岗待命,试验零时如期而至。周永发低头凝视腕间手表,静静默数秒数。一秒、两秒……数至第十五秒,一记沉闷厚重的巨响从戈壁深处轰然传开, 沉沉震彻荒原。 他回忆说, 那声闷响仿佛就在脑门炸响。 戈壁又响惊雷, 这一声巨响是所有马兰人心血浇灌而成, 这一声巨响是周永发和众战友们青春燃烧的见证。</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戈壁军旅生涯中, 最令他刻骨铭心的, 是一次天山风雪路上的生死跋涉。那次任务, 他们从乌鲁木齐启程出发, 上路之时,天上便飘起细碎小雪。 车队一路向着戈壁深处行进, 翻越天山之后, 风雪越下越密, 天地白茫茫连成一片。 行至库米什一带, 大雪漫天漫地,视野被大雪遮蔽, 前方道路几乎难以辨认,一路险象环生。冒着风雪艰难前行, 眼看距离马兰基地仅剩二三十公里, 意外骤然发生。 持续低温冻住了车辆刹车管路, 制动彻底失灵, 车辆再也无法继续行进。这样的险情, 常年跑戈壁运输的老兵们时常遇到,可眼下这批军需物资时限紧迫, 次日清晨务必送达基地,绝不能延误。危急时刻, 周永发迅速做出安排, 留下同行战友看守车辆与物资, 自己独自踏入漫天风雪, 徒步赶回连队求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戈壁寒夜, 风雪凛冽, 荒路漫漫。 夜色彻底吞噬了茫茫戈壁, 大雪纷飞不止, 寒风呼啸席卷四野。他紧紧裹紧军大衣, 衣领早已被冰雪浸透, 顶着刀割一般的刺骨寒风, 孤身行走在杳无人迹的旷野之中。 天地茫茫, 四野空空荡荡, 看不到灯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见人烟,唯有风雪为伴。漫漫长路孤寂苍凉,凛冽风雪穿透衣躯、 侵骨彻寒, 高强度的寒冷与无尽疲惫层层压在身上。前路漫漫、风雪交加,唯有心底的军人使命, 支撑着他一步步艰难向前。着军人的责任与韧劲,他一步一步咬牙坚持,在风雪荒野里艰难跋涉数小时, 终于赶回所在的联合仓库,见到战友们的那一刻,一路积压的严寒、 无助与焦灼瞬间涌上心头, 他眼眶湿润, 泪水无声滑落。没有轰轰烈烈的缘由, 只是绝境独行之后, 最质朴、最真实的情绪释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连队知晓情况后, 立刻汇报上级。一声令下, 36团迅速派出车辆和人员, 携带抢修工具连夜出发,奔赴车辆被困地点。 众人合力检修处置故障, 顺利修复车辆。 物资按时运送抵达基地, 任务如期圆满完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门两代,父子相继,默默奉献祖国核事业。父辈隐于三线戈壁, 深耕核工业奠基立业; 他远赴马兰荒原, 默默坚守后方, 护航每一次核试征程。两代人,不同岗位,同样沉默,同样坚守。一辈子不图声名,不叙苦功,只把青春与岁月,默默交付给家国山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故事讲完, 湖面归于平静。 周班长不再言语, 只是望着远处的水面。瘦西湖依旧是瘦西湖, 游人依旧漫步, 野鸭依旧游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们知道, 这片江南的安宁里, 坐着一位深藏过往的老兵。 他曾身处大漠, 亲历过共和国核爆的巨响; 曾在天山漫天风雪中, 独自闯过荒芜绝境。如今他坐在这里,和所有寻常老人一样,看湖,吹风,度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融入人群中的他, 如同平常的游客, 无人知晓这个老人曾经的滚烫过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闪亮的军功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记两次三等功荣立者孙国太(之二)</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刘静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又是一艳阳高照的日子,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一连营房前后笔直的白杨树伸出满是树叶的手臂,像是欢迎载誉前来报到的孙国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连长张玉林握住他的双手时,心中想到终于把这个个子虽小,却誉满后勤部的孙国太争到了一连——也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儿。其他连队要他,是想让他把连队的养猪业搞好,可张连长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想的是连队修车的事儿,如果把他放到拆装大修车的八班。用他的实干精神带动拆装大修车的速度,一定能提高大修车的交付时间。完成上级交给的大修任务,缓解试验场车辆的压力。想到这儿,他把孙国太安排到了八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修配厂一连,是马兰基地几千台大小车辆整车大修的连队。凡是送修的基地各部队车辆,拆装都得经过八班,车辆的各部总成拆下后,由各专业班进行修理,修好后的总成再返回八班。八班的拆装速度直接影响全连修车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孙国太来到八班后,深知责任重大,为了不拖全连任务的后腿,他一个周日没有休过,每天中午吃过饭就到现场拆装大修车。寒来暑往无一天误工。拆装一台车,无异于打一场硬仗。驾驶室、引警盖、大箱、沉重的发动机、百十斤重的变速箱、离合器、差速器、后桥,在狭窄的车底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孙国太常常整个人平躺在满是油污和沙土的地沟里,仰着脖子,双手高高举起托住沉重的总成。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只能用力眨眨眼,连擦拭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粗糙的麻绳和冰冷的钢铁在他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随便拿块破布缠一缠继续干。遇到生锈咬死的螺丝,他就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压着加力杆,伴随着“嘎吱”的刺耳摩擦声,硬生生将其拧下。有时为了找准一个安装孔位,他要在车底保持一个姿势趴上几个小时,等钻出车底时,整个人僵得半天直不起腰,只能扶着车架大口喘气。修理工的工作就是站着走路,躺着干活,酷热难耐的夏季灰汗把人变成土人,寒风似刀的冬季手脚冰凉关节僵硬。但为了多修一台车,缓解试验场的运输压力,冷热又何所惧。 由于连年忘我的工作,身体严重透支,他患上了严重的高血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没有因患上高血压病而退缩,而是把医嘱放到衣服的口袋里,吃片药就坚持工作。连每天中午都到现场的连长都不知道他患病的事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就这样,在他的无声的带动下,一连的大修车实现了超额完成任务。受到后勤部党委的好评。为基地的核试验任务的完成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当看到那一长串超额完成的交付清单时,连长张玉林由衷地笑了。他深知,当初把孙国太放到八班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正是凭借在大修车岗位上这股子拼命三郎的干劲和实打实的突出贡献,上级党委郑重地为他记下了个人的第二次三等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 当这枚闪亮的军功章佩戴在胸前时,它不仅仅是对孙国太个人汗水的最高褒奖,更是马兰精神最生动的写照。在这片大漠戈壁上,正是千千万万个像孙国太一样“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无名英雄,用沾满油污的双手和默默奉献的青春,挺起了共和国的脊梁。这枚闪亮的军功章,将永远闪耀在马兰基地的璀璨星河中!</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闪亮的军功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马兰基地退役军人孙国太烈火中尽显本色(之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刘静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通榆县粮米加工厂,提起车间主任孙国太,人们总会想起八十年代末那个惊心动魄的夏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孙国太曾是一名在马兰参加核试验的军人,两次三等功的荣誉是他青春最硬的底色。复员后,他把部队的好作风带到了粮米加工厂,因工作出色,被厂党总支委以车间主任的重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是一个繁星点点的夜晚,零点班的机器轰鸣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乳品厂着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仅一路之隔,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天。孙国太没有丝毫慌乱,他迅速安顿好车间的检修工作,带着副主任李洪德冲向火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起火点是乳品厂车库,火势凶猛,消防车正在全力扑救。孙国太站在火场外,心却悬在嗓子眼——他知道,车库里还有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必须把车拖出来!”他向消防指挥员大声建议。但火舌疯狂,现场指挥员只能集中兵力灭火,无法分兵拖车。 就在这时,“轰!轰!轰!”三声巨响,库内三台车的油箱在高温下接连爆炸,碎片四溅,热浪逼人。 “还有一台没爆,把车拖出来,减少国家财产损失。”孙国太再次冲到指挥员面前,眼神坚定。指挥员看着这个浑身是胆的汉子,终于点头同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孙国太找来一根一米多长的钢丝绳,一头扎进即将坍塌的车库。浓烟呛人,高温炙烤,他全然不顾,在废墟边缘摸索到牵引钩,将钢丝绳死死扣住,另一端挂在消防车保险杠上。“拖!” 随着指挥手势,消防车猛然发力。就在车头刚刚挣脱火海的瞬间,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房架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孙国太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双手被钢丝绳扎出两道血口,鲜血混着消防水往下滴。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黑灰,只是死死盯着那台被拖出的车,直到确认安全,才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回到了自己的车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两个月后,消防队、乳品厂和县政府踏破门槛,只为寻找那个冲进火海的背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当孙国太再次站在聚光灯下,县政府粮食局为他召开了隆重的表彰大会。《吉林日报》头版刊发了他的事迹,他的壮举传遍了白山黑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有人问他:“当时不怕吗?” 孙国太只是摸了摸胸口,笑着说:“当过兵的人,看见国家财产有危险,腿自己就往前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枚藏在心底的军功章,在那个夏夜,再次熠熠生辉。</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投稿请加编者微信“mage187394”或微信群“《马兰文艺》投稿群”。</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