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笺集《枫径偶得》

东方柳

一、

秋光软处踏霜枫，暂脱尘缨步晚风。

叶积闲阶喧细响，阳穿疏隙泻轻融。

旋飘金影沾衫暖，拂指霜痕入掌空。

久厌尘劳催岁晚，今来始识秋意浓。

二、

不须急趁生涯路，拾取芳痕意自通。

归途回首暮云红，一径丹枫入远空。

此身已在秋景里，何必更寻画图中。

拾得秋光装满袖，归来衣上带香浓。

我总说要等一个刚刚好的秋晴日，才肯去山脚下那片，传闻了许久的枫径走走。

这天一推开窗，就撞见漫出来的金阳光，索性抓了围巾挎上旧包就出了门。

石板路踩上去软乎乎的，两侧的枫树排得整整齐齐，

风一吹，仿佛就有满世界的红和黄往眼里撞。

枫叶打着旋儿从枝桠间飘下来，有的擦过我的发梢，有的轻轻落在我抬起来的掌心里。

暖金色的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把整片林子都浸得软融融的，连风扫过耳尖，都带着晒透了的树叶的温香。

以前总觉得秋是告别的季节，是万物匆匆往冬日里躲的仓促。

可站在这片飘满枫叶的小径里，才忽然懂了，那些飘下来的叶子，

不像我想象中是落幕的伤感，更像是走完了一整段热热闹闹的春夏，

终于选了个最舒服的时刻，慢悠悠地把积攒了大半年的温柔，全都撒给了路过的人。

我抬着手去接一片，晃晃悠悠落下来的枫叶，指尖刚碰到它的边儿，

就忽然觉得平日里揪着我不放的那些焦虑、那些赶不完的琐事，

都跟着这片飘飞的叶子一起，轻轻落进了厚厚的落叶层里。

原来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刻意等出来的完美风景，是你毫无准备撞进，这片暖光里的时候，

才忽然接住了秋天塞到你手里的，最软的那份馈赠。

我就站在落满枫叶的小路上，任由风把围巾的边角吹起来，任由漫山的金辉裹住我。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急，就跟着叶子一起慢慢飘，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