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笺集《拾枫听叶》

东方柳

一、

暑退林光澹欲流，枫风揉碎满庭秋。

红沾砚角三分醉，暖拥襟前一段柔。

偶有闲云来问字，时逢倦鸟共低头。

何须苦向书中觅，静听叶声万虑收。

二、

石凳摊书午荫稠，一肩落叶一肩秋。

掌中纹理藏晴雨，鬓角光阴任去留。

偶拾丹枫如拾字，漫听天籁即听舟。

归来不带山中物，唯有清香满袖浮。

风穿过枫林的时候，把满树的秋光，揉成了细碎的金。

我裹着那条橘色的披肩，坐在公园角落的石凳上，膝头摊着一本半旧的诗集。

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停在翻开的书页间。

我拈起它，对着光看——脉络清晰，颜色从叶柄处的，深褐渐变成叶尖的赭红，边缘还镶着一圈焦糖色的金边。

这是被整个夏天细细吻过的痕迹。

从前总觉得秋是萧瑟的。

年少时读“自古逢秋悲寂寥”，便真的以为秋天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直到此刻，坐在这漫溢的暖光里，看着落叶一片接一片地、不慌不忙地往下飘，

我才忽然懂了：秋哪里是结束呢？

它是把春夏积攒的所有热烈，都酿成了此刻的从容。

风又来了，头顶的枫树沙沙作响，像是翻动一本巨大的书。

更多的叶子开始飘落，有的擦过我的肩膀，有的轻轻坠在我的膝头，

还有一片钻进披肩的绒毛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停下来的蝴蝶。

脚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有孩子在追逐嬉闹，笑声穿过树林变得柔和；

近处有位老人牵着一只狗慢慢走过，狗尾巴扫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落下。

没有人催促什么，一切都在自己的节奏里。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

那时我刚工作不久，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敲到深夜。

有一天加班到凌晨，走出写字楼时，一阵冷风吹来，我看见路灯下，有几片梧桐叶在打转。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片叶子了。

后来我换了一份不那么忙的工作，开始学着在周末去公园走走，

开始重新拿起书，开始留意季节的变化。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像戒掉一种瘾。

但慢慢地我发现，生活里那些被忽略的美好，其实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我——只要我愿意停下来。

现在，我坐在这个秋天的下午，手里握着一片枫叶，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想，也许我们终其一生要学的，并不是如何更快地到达终点，而是如何在路上，好好地看一看风景。

书页轻轻翻过，又一片枫叶飘下来。

我没有急着把它夹进书里，只是看着它静静躺在我的掌心。

处暑已至，暑气渐消，秋意渐浓。

愿你在这个季节里，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枫叶，和那一小段不必追赶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