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河文脉行（80）京城孔庙，一城文脉溯千年

孙建平

岁月归闲，步履向远。自退休以后，我始终怀着一颗敬畏之心行走华夏，一路奔赴各处世界文化、自然遗产，踏访一处处国家级文博圣地。驻足残碑古建，细读千年王朝更迭；穿行名山大川，探寻文明缘起根脉。一程程山水，一处处遗存，见闻与感悟日渐丰盈。为把一路行旅的收获妥帖归仓，遂著《中国山河文脉行》系列游记。全书分为两大脉络：其一，依照全国省市自治区的地理次序，逐地记录寻访见闻；其二，沿着G331、G219、G228三条沿疆、沿海景观大道，记录边境海岸线上的山河故事。文稿陆续整理，持续更新发布于美篇。不为博取喧哗热度，只愿留存下沿途风物影像、人文思考，以一介行者的笔墨，守护绵延千年的华夏文脉初心。

沿着国子监街斑驳的青石板缓步前行，灰砖老墙藏着古都沉淀的书香，这条六百余年的老街一头连着烟火街巷，一头通向孔庙与国子监，红墙翠柏的轮廓在枝叶洒落的光影里缓缓浮现，尚未踏入大门，浓厚的人文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行至集贤门，便是孔庙正式的入口。蓝绿相间繁复精致的斗拱彩绘悬于门楣之上，“集贤门”三字匾额笔力端庄。顾名思义，集贤，汇集天下贤才。这里古时与国子监一体共生，孔庙祭祀先圣，国子监培育学子，一庙一学，承载古代京城文教的根基，无数读书人自这道门踏入，奔赴修身治学的漫漫长路。
步入庙内庭院，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汉白玉孔子立像。圣人双手交叠于胸前，神态温厚肃穆，静立于大成门前。身后朱红大门钉满鎏金门钉，高台石阶之下，整块青石雕刻的盘龙丹陛纹路苍劲，阳光掠过殿宇飞檐，光影错落之间，仿佛千百年读书人的敬仰，尽数凝于这一方庭院。 抬眼仰望大成门，重檐歇山顶的殿宇铺展开来，青蓝彩绘层层叠叠，斗拱交错，是典型明清官式古建。洁白汉白玉石栏环绕台基，石雕望头祥云纹饰精巧，石阶层层向上，通往孔庙的核心大殿。古时每一次祭孔大典，文武百官便由此拾级而上，怀着崇敬之心步入圣地。 院内古柏参天，阳光穿过虬曲苍老的枝桠，在青石地砖投下婆娑树影。宽阔悠长的石板甬道向大殿延伸，游人缓步穿行于林间，微风拂过柏叶沙沙作响。七百余年的古树守护整座庙宇，春去秋来，见证一代又一代学子的求学初心，古朴清幽的氛围洗去闹市喧嚣。 一株苍劲古柏伫立殿前，树干沟壑纵横、纹路虬结，粗壮的枝干向四周舒展，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触奸柏。相传为元代国子监祭酒许衡亲手栽种，距今已有七百余年。民间流传一则轶事：明代奸臣严嵩代皇帝前来祭孔，途经树下，狂风骤起，树枝掀落他头上的乌纱帽，后人便为古树取名触奸柏，寄寓世人崇善辨奸、刚正不阿的美好期许，一树风骨，藏尽民间善恶评判。 穿过重重庭院，一座精巧四方碑亭坐落林间，黄瓦飞檐，彩画绚丽，红墙四面开门。落日余晖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亭身，亭内安放着元代国子监记事石碑，一座座碑亭保存着元明清数百年的史料石刻，镌刻科举沿革、文庙修缮记事，是封存于石头之上的京城文教史书。 一座座高大的进士碑静静安置在碑亭之内，厚重石碑镌刻着历代金榜题名学子的姓名。千年科举岁月，无数读书人寒窗苦读，名字被刻于青石之上，一方石碑，写尽古代读书人修身报国的理想。来往游人驻足细读碑文，触摸一段尘封的科举往事。 行至大成殿，整座庙宇的主体大殿豁然映入眼帘。金黄琉璃瓦铺就恢弘殿顶，蓝底金字的“大成殿”匾额高悬正中，下方“万世师表”牌匾熠熠生辉，取自“集古圣先贤之大成”之意。苍柏枝干横斜于画面前景，框住这座明清皇家祭孔大殿，红墙黛瓦，庄严肃穆。 缓步走入大成殿殿内，恢弘的空间扑面而来，数根赤红巨柱撑起整座殿宇，殿门向外敞开，暖光从门外倾泻而入，明暗光影交织。大殿是皇家祭祀孔子的主殿，每逢祭孔大典，礼乐齐鸣，仪式庄重肃穆，殿宇开阔的形制，尽显礼制建筑的威严格局。 大殿正中神龛庄重大气，上方三块古匾高悬梁间，“道洽大同”“与天地参”“生民未有”字迹苍劲，皆是历代帝王题写。神龛之内供奉孔子牌位，两侧陈设青铜礼器，朱红殿墙搭配繁复精美的彩绘梁枋，雕梁画栋，富丽端庄。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在此躬身行礼，追慕先贤儒学思想。 大成殿一侧，陈列整套清代祭祀礼乐器具。成排青铜编钟悬挂于描金彩绘钟架之上，古朴厚重；一旁石磬依次排列，琴瑟横置案台之上，龙纹彩绘纹饰华丽。古时祭孔大典，钟磬和鸣，琴瑟悠扬，雅乐回荡殿宇之间，礼乐相和，正是儒家礼乐文化最好的实物见证。 向内继续行走，先贤牌位整齐陈列于木质神龛之中，猩红帷幔缓缓垂落，金色字迹清晰标注子思、孟子、曾子等先贤牌位。光影透过木格窗棂落在供台之上，供桌摆放着石羊、青铜香炉等祭祀礼器。祭孔礼制之中，既尊至圣先师孔子，亦供奉历代儒家先贤，一脉儒学薪火代代相传。 行走在红墙之下，一块白底标牌静静悬挂墙面：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京孔庙。1988年国务院正式公布其为国保文物，一块铭牌，标定这座文庙厚重的历史价值。红墙树影随风摇曳，时光流转，昔日皇家文庙，如今成为所有人品读文脉、回望中华儒学的研学胜地。 走出孔庙，回望巍峨绚丽的琉璃牌坊，三间拱门，黄绿琉璃雕饰繁复精美，这是国子监标志性的琉璃牌楼。夕阳穿过漫天枝叶，游人往来穿梭牌坊之下，光影铺洒地面。孔庙与国子监比邻相依，一文一教，一庙一学，在这里读懂千年华夏文脉传承。

　　走出集贤门，回望这座沉静的文庙，暮色渐临，绿树成荫，往来游人步履缓缓。一日孔庙之行，看过古柏、石碑、礼制大殿与礼乐古器，在红墙青瓦之间触摸千年儒学文脉。

作者来自江西萍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