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七喻

杨成国

学书法一定要懂得这最出名的七喻。我初学书法的时候总闷头描红，写出来的笔画要么僵得像硬铁丝，要么飘得像没根的草，后来偶然翻到卫夫人《笔阵图》里的这组书法七喻，瞬间有种被点透的通透感，这可是从古传下来的书法入门宝藏，新手朋友完全可以放心收藏，慢慢琢磨。

第一喻说的是横，横如千里阵云。卫夫人在《笔阵图》里直接点破：“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以前我总觉得横就是画一条平平的直线，直到临《颜勤礼碑》的时候才懂，好的横哪里是硬邦邦的平线，就像抬头望秋日长空里铺开的连片云阵，连绵舒展，藏着说不尽的气势。看着安安稳稳铺在纸上，笔锋行走过的地方全是暗藏的力道，缓缓铺开却处处有细微的起伏，古人要的从来不是一笔平铺直叙的死板线条，而是贯穿整幅字、绵延不绝的活气脉，颜真卿写的横最是把这股舒展厚重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二喻讲的是点，点如高峰坠石。卫夫人说“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从前初书法时，写点总轻轻往纸上一戳，软塌塌的没半点精神，后来临《祭侄文稿》才幡然醒悟，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点，也得藏着千钧的分量。就像巨石从高高的山巅直直坠下，落笔那一下要迅猛果决，半分迟疑都不能有，方寸大小的一点之间，就能把沉甸甸的力量稳稳落在纸面上，颜真卿的点画笔笔都像带着风声落下来，砸在纸上力道十足。

第四喻说的是竖，竖如万岁枯藤。卫夫人留下的这句描述太妙了，历经千年风霜的老藤，外表看着干瘦枯槁，骨子里却全是拧着的遒劲筋骨。学书之前写竖总追求写得笔直僵硬，临《九成宫醴泉铭》写久了才明白，好的竖画最能撑住整幅字的骨力，它不是一根直愣愣的硬棍子，反倒像老藤在石缝里盘绕生长，内里全是藏不住的筋力，韧劲十足怎么都折不弯，欧阳询笔下的竖笔笔挺而不僵，把这份韧劲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五喻讲的是捺，捺如崩浪雷奔。卫夫人说“捺如崩浪雷奔”，从前写捺总小心翼翼地慢慢拖，拖到末尾也放不开，直到临苏轼的《寒食帖》才懂，捺画往往是整笔的收尾，就得像崩裂的巨浪奔涌向前，像滚动的惊雷轰然作响，那股子势不可挡的劲儿要顺着笔锋全泻出来。舒展铺开的同时带着往前奔涌的动感，收笔那一刻的畅快，就像浪头拍在岸边上，力道全撒开了，苏轼的捺笔写得跌宕又洒脱，满纸都是奔涌的活气。

第六喻说的是戈勾，戈如百钧弩发。卫夫人讲“戈如百钧弩发”，初学写戈勾总觉得勾那一下随便挑起来就行，临赵孟頫的《洛神赋》才慢慢体会到，这一笔的妙处从来不在外形像不像，全在那股蓄足了的势。起笔的时候慢慢攒着力道，行笔转折的时候继续把劲儿憋着，等到出锋的那一瞬间，就像攒了许久力道的强弩猛地把箭射出去，那股子爆发力和穿透力，一下就能把笔势送出去老远，赵孟頫笔下的戈勾秀润却带着千钧力道，把这股蓄势而发的感觉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七喻讲的是折勾，折钩如劲弩筋节。卫夫人说“折钩如劲弩筋节”，强弩之所以能射出那么大的力道，全靠弓弦的筋节绷紧了，蓄得满满的张力。以前写折勾总要么转得太圆滑没骨头，要么折得太生硬像断了似的，临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才明白，折勾最见转折的妙处，转的地方要有骨力撑住，勾的地方要写得精神抖擞，既要顺顺当当转得过去，又要稳稳当当立得起来，这才是书法里最耐看的劲健之美。

这七喻哪是单单讲七个笔画啊，其实是把书法里藏着的“力”和“势”全给咱们讲透了，照着这个路子慢慢磨，下笔的时候脑子里揣着这些意象，写出来的字自然就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