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我和大哥·照相馆外——漏雨屋顶上的塑料布，风雨中撑起的屋檐

世凡互助(退休)

第十八篇：我和大哥·照相馆外

——漏雨屋顶上的塑料布，

风雨中撑起的屋檐

【卷首诗】

照相馆外

老街小店，留住流年，

镜头定格一张张笑颜。

父亲固守相机与底片，

家事重担，落在少年双肩。

骤雨裹挟冰雹漫天——

你攀上屋顶，迎风向前，

紧紧拉住蓝色篷布，

挡住寒雨，护住阖家团圆。

烟火磨粗一双掌茧，

伤痕累累，依旧挺身向前。

甘愿化作一方屋檐，

遮挡半生风雨万千。

旧照不必依托布景画卷，

风雨身影，永驻心间。

此生有你在前，遮风挡寒，

余生岁岁，皆得安然。

【正文】

大哥，你还记得从列西搬去列东浮桥头的那家“飞燕照相馆”吗？后来又改名字叫杜鹃照相馆，这事你也知道的。

那时候，父亲是那里的摄影师。在街坊邻居眼里，那间小小的照相馆就像是一个能施展魔法的地方。只要父亲站在幕布前，举起相机，那些穿着破旧衣裳、满面愁容的人，就能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变成照片里体面又精神的样子。

可只有我们知道，父亲把所有的魂儿都拴在了那个店里。他是个眼里只有照相馆的人，为了店里的生意和那些老机器，几乎顾不上家里。那时候我还小，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端着饭碗，穿过街巷去给父亲送饭。至于家里的大事小情、修修补补，早就成了大哥的家常便饭。

我小时候最喜欢趴在照相馆的柜台上，听着暗房里显影药水淡淡的酸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地方。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冬雨，让我看到了照相馆背后的另一面。

那天，我们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准备在店里拍一张全家福。我们穿着你连夜改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满心欢喜地站在门外等着。可就在我们要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天突然变了脸，一场冬雨夹杂着冰雹砸了下来，我们吓得赶紧往屋檐下躲。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我仰起头，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冒着刺骨的冷风，死死拽住一块巨大的蓝色塑料布。狂风把塑料布吹得像一面鼓满风的帆，那人被扯得东倒西歪，手指冻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松开。他顺着屋檐一点点挪动，用绳子把塑料布死死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漏雨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那人喘着粗气滑下梯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我们这群躲雨的半大孩子憨厚地笑了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比橱窗里任何一张照片里的人都要好看。

后来我才发现，那个冒雨修补屋顶的人就是你。这家小店是全家唯一的生计，为了不让来客淋雨，为了守住一家人的活路，你只能顶着狂风暴雨咬牙硬撑。

大哥，那天雨势汹汹，你的裤腿全湿透了，鞋里灌满了泥水。靠着这块篷布遮风挡雨，我们总算顺顺利利拍完了全家福。回家路上，你一手紧紧牵着我，尽力替我挡住寒风，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泥泞路上，全程没有半句怨言。

我清楚记得你的一双手。常年围着灶台掌勺，刀痕与热油烫伤层层叠叠，指缝永远洗不掉烟火油污。就是这样一双饱经劳作的手，在冰冷的风雨里攀上屋顶，牢牢扯住篷布，为我们撑起一片无雨的天地。

如今想来，最珍贵的全家福早已镌刻在心底。背景不再是照相馆精致的布景，而是风雨里翻飞的蓝色塑料布；画面里最重要的人，不是镜头前光鲜的路人，而是甘愿化作篷布、为全家抵御风雨的你。

人的一生总会遭遇猝不及防的暴雨。大多数人只会慌忙躲避，而总有这样的人，默默爬上漏雨的屋顶，用粗糙掌心，筑起一方安稳不破的屋檐。

大哥，你就是我一生的屋檐。你以单薄身躯隔绝世间风霜雨雪，护我安稳走过整个年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