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朝野定评，千秋雪耻大功

棱祯

蔡州皇城之前，血水浸阶，冷风卷旗。

数日之前，这里还是大金国最为尊贵肃穆的宫阙禁地，完颜氏帝后宗室高居九重，视中原汉土为砧板鱼肉、视赵宋宗庙为可辱可灭之物。而今百年气运一朝散尽，金廷宗庙焚毁、帝统崩绝、皇族尽囚。

完颜氏男丁尽受宫刑，断尽千年血脉传承，永世不得延祀；金宫后妃、帝姬贵女尽数伏罪，偿还靖康汴梁一城未尽之辱。

赵宸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素色儒衫，不染半分暴戾，却压得整座蔡州城万籁俱寂。

自端平元年正月蔡州破城，至完颜绝祀、金庭尽灭，短短旬日之间，天下震动之大、朝野议论之烈、人心起伏之剧，远超数十年任何一场大捷。

最初之时，临安朝野闻听蔡州克复、金哀宗自缢、末帝殉国，满朝文武弹冠相庆，皆谓百年大仇一朝得报，谓端平盛世可期。

可当赵宸欲绝完颜宗祀、刑皇族男丁、清算金宫贵眷的消息传回江南，朝堂瞬间哗然。

一众饱读诗书的文臣、恪守旧礼的清流、空谈王道的儒官，纷纷上疏，言辞滔滔，皆是苛责。

有言大宋承天正统、当怀四海仁德，不宜对亡国宗室行酷刑；有言王者之师征伐以礼、不以屠戮绝嗣为功；更有甚者直言赵宸恃功乱法、私动重刑、祸乱朝纲、有伤天和。

更有几派温和老臣，接连飞书荆襄、传檄军前，恳请孟珙约束帐下谋主，宽恕完颜幼宗、怜悯亡国孑遗，保全大宋宽厚之名。

彼时江南朝堂，非议漫天，诋毁不绝，几乎要将赵宸这一场旷世雪耻之功，全盘打成酷吏乱国之罪。

可短短数日，风云彻底逆转。

只因蔡州城前那一道铁血军令落地——凡为完颜求情者，同罪阉割、永世为奴。

此令一出，三军肃然，诸将缄口，再无一人敢于军前妄谈宽仁、私恤仇寇。

而随着蔡州肃清完毕、完颜宗祀彻底断绝、百年罪虏尽数伏法，北方流民、中原遗民、故金治下千万百姓，听闻此事，无不热泪盈眶、奔走相告。

中原父老，多历靖康之祸。

祖辈亲历汴梁城破，赵氏二帝北狩、宗室受辱、百姓流离、汉家儿女被掳北地，受尽凌虐。百年以来，中原汉人俯首于金廷铁蹄之下，忍苛税、受奴役、遭欺凌，世代抬不起头。

百年积怨，百年隐忍，百年血泪。

世人年年盼雪耻、代代盼复仇，可南宋数代君臣，要么偏安江南、不思北伐，要么浅攻辄止、得过且过，从未有一日，能真正让完颜氏血债血偿。

直至今日，端平元年，赵宸以太祖苗裔之身，辅军神孟珙，破蔡州、灭金国、绝完颜祀、清百年辱。

消息传遍河南、淮北、京湖之地，万民沸腾。

蔡州城外，十里乡野百姓自发扶老携幼，赶赴皇城之外，焚香跪拜。

有白发老者，年过七旬，幼时曾听祖辈泣诉靖康惨状，此刻望着大宋旗帜飘扬于金宫废墟之上，望着完颜皇族尽数沦为罪奴、永世绝嗣，一时老泪纵横，伏地叩首不止。

“百年了……整整百年了！”

“汴梁冤魂，今日终于可明目于九泉！”

“完颜氏欺凌我汉家百年，今日断其血脉、绝其宗祀，是天道轮回，是大宋天威！”

市井之间，街巷乡野，人人称颂赵宸之名。

百姓不识朝堂诸公空谈仁义，只知谁能为国雪耻、为民泄恨。

在千万中原遗民心中，赵宸所为，非酷法，是公道；非暴戾，是天罚。

昔日金人如何灭绝宋室尊严、如何践踏汉家生灵，今日便如何百倍偿还。

民心如水，最能载功，亦最能辨是非。

短短数日，北方民心尽数归服，天下舆论彻底逆转。

先前漫天遍野的朝堂非议，在汹涌民心面前，瞬间显得空洞可笑、虚伪至极。

那些口口声声仁义王道、宽恕仇寇的江南文臣，此刻再也不敢轻易上疏诋毁，更不敢妄议军前决策。

谁都明白——敢否定这场雪耻大功，便是否定千万中原百姓百年血泪，便是背叛大宋列祖列宗。

朝堂非议，自此尽数平息。

无人再敢言宽恕完颜，无人再敢斥赵宸酷刑，无人再敢空谈所谓王道宽仁。

朝野风气，一夜大变。

此前南宋朝堂积弱百年，文盛武衰、空谈误国，事事求稳、处处求和，遇异族侵略只知退让，逢国耻大恨只知淡化。

可经此一役，大宋百年萎靡之气一扫而空，汉家血性重临世间。

文武百官虽心中仍有忌惮，却不得不承认：

此一场绝祀雪耻，是大宋立国百年来，最彻底、最痛快、最正大光明的一次国仇清算。

荆襄军帐之内，孟珙端坐帅位，翻阅连日来南北传报、百姓书状、朝野文书，神色肃穆，目光澄澈。

帐下诸将肃立，无人言语。

自赵宸投身帐下，预判战局、封锁金廷、拒止蒙古、独揽雪耻大任、立铁血军令、绝完颜宗祀，步步惊世、步步正道。

孟珙半生戎马，见惯沙场生死、王朝兴衰，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决绝、心怀千古的少年谋主。

旁人灭金，止于亡国；赵宸灭金，止于绝祀。

旁人复仇，止于杀戮；赵宸复仇，止于偿辱。

他太懂靖康之痛，太懂赵氏宗庙百年蒙尘之耻，太懂中原万民世代压抑之恨。

孟珙缓缓抬手，执笔落纸，拟写一道震动朝野、载入青史的《平金雪耻疏》。

疏文开篇，字字沉厚，句句正大：

“臣珙奏：

靖康之难，家国倾覆，二帝北狩，宗庙蒙羞，宗室受辱，中原陆沉。完颜氏恃强凌弱，屠戮汉民、盗我社稷、辱我国脉，百年罪孽，罄竹难书。

百年来，我大宋君臣日夜思耻、代代欲复，然偏安积弱、战局多艰，终未能尽偿其罪、尽雪其辱。

今端平元年，王师破蔡，金祚覆灭，完颜帝统已绝。

帐下谋主赵宸，身负太祖苗裔正统，心怀列祖列宗血海，鉴百年未雪之耻，行千古未行之罚。

不滥屠戮人命，独绝罪寇宗祀；不逞一时私怨，唯报万世公仇。

完颜男丁尽绝其嗣，令罪虏永世无传，以偿我宋宗室绝嗣之痛；金宫帝后贵女尽数伏法，以报我宋帝姬蒙尘之辱。

且立铁血军规：凡为仇寇求仁者，同罪论处。

此非酷刑，乃天道报应；此非私杀，乃国之公罚。

百年靖康积怨，一朝尽散；百年金虏凶焰，彻底消亡。

自今而后，完颜无祀、金庭无宗、北虏无复起之机，中原无百年之辱。

振大宋百年萎靡之气，慰汴梁万千枉死之魂，安中原千万遗民之心。

此功，不在一战克城，而在千秋雪耻！”

疏文落笔，铿锵浩然。

孟珙搁笔，抬目望向帐外猎猎宋旗。

“传此疏，入临安、布天下、录国史！”

军令传出，快马星夜驰往江南。

不过三日，孟珙奏疏送入皇城，摆于宋理宗御案之前。

理宗阅罢，久久默然，继而长叹。

此前朝堂纷争、文武辩驳、朝野非议，他看在眼里、困在其中，一度亦觉得军前刑罚过重、失大宋宽厚之度。

可当万民书状、南北民心、中原舆情尽数汇聚御前，再观孟珙这一篇千古奏疏，理宗彻底豁然开朗。

何为仁？

善待苍生为仁，宽恕仇寇非仁。

何为德？

护我宗庙为德，纵容敌辱非德。

靖康之耻，是赵宋百世最大之痛，是华夏千年最大之辱。

百年来，无人能彻底了结，无人能真正清算。

今日赵宸以太祖苗裔之身，亲手终结这段屈辱历史，绝完颜万世宗祀，洗大宋百年污名。

此非罪，是万古大功！

宋理宗朱笔落诏，昭告天下：

“端平雪耻，功盖百年，定祀除凶，光复汉统。赵宸雪百年未雪之耻，成千古未成之功，其功永存青史！”

诏书一出，天下彻底定评。

所有非议烟消云散，所有诋毁尽数归零。

朝野文武再无半分质疑，举国上下一致公认：

蔡州绝祀一役，是大宋端平第一功，是百年复国第一绩，是华夏千秋正道！

蔡州高台之上，赵宸望着南北安定、民心归汉、朝野肃然。

百年靖康，终得雪洗。

完颜宗祀，彻底断绝。

汴梁冤魂，得以安息。

中原万民，得以昂首。

他眼底杀伐尽数收敛，胸中血海尽数平息。

靖康雪祀，已然功成。

而北望河山，蒙元铁骑虎视眈眈，乱世未止，家国未安。

赵宸转身，看向帅旗方向，沉声道：

“内耻已清，外患当御。

孟帅，接下来——守大宋，拒蒙元，续汉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