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脚下的青春烙印

山外奇山

<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多年后每当回首往事,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连绵起伏的雪山、荒凉的戈壁,以及那一抹抹绿色的军装。那是我们青春最热烈的注脚,也是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1969年珍宝岛冲突后,苏联方面公开放出要对中国实施“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的威胁,甚至已经开始部署战略核导弹。此后在国家〝要准备打仗”的号召下,大批西安等地的内地青年应征入疆,成为这一时期边疆保卫建设的核心力量。对于无数来自内地的热血青年而言,选择参军入伍并奔赴新疆,是人生中最为壮烈的转折。从古城西安出发,向西延伸的铁轨承载着青春的重量。那时的运兵条件艰苦,新兵们乘坐的是俗称“闷罐车”的货运改装车厢。这种车厢没有座位,没有供暖,甚至缺乏基本的通风设施。在长达六天七夜的旅途中,列车哐当哐当地穿行在黄土高原与河西走廊之间。车厢内铺着麦草或席子,战士们挤在一起,伴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尽管旅途颠簸、环境封闭,但年轻的心跳却因保家卫国的使命感而剧烈搏动。</p> <p class="ql-block">  当列车最终停靠在乌鲁木齐火车站时,迎接新兵们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正值严冬,天山北麓的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几度。呼啸的狂风夹杂着雪粒,如刀割般刺痛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耳朵和脸颊。然而,与肉体上的极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内心从未冷却的热血。那种从温暖内地突然踏入极寒边疆的巨大反差,成为了许多老兵记忆中不可磨灭的第一印象。</p> <p class="ql-block">  部队营区驻扎在天山北麓,远离城市的霓虹与喧嚣。这里的生活纯粹而质朴,自然环境既严酷又迷人。天山的军营也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在这里,娇气、傲气和惰性被彻底炼化,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纯真的战友情。</p> <p class="ql-block">  转发战友一封家书,旨在还原那段激情燃烧、艰苦卓绝的军旅岁月。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峰你好:</p><p class="ql-block"> 应你所邀,现将我在部队所见所闻及亲身经历之事赘述你,仅供取乐。新彊地广人稀、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但风俗习惯与我们河南不太一样。集市买卖称重用公斤、千克,买布匹长度用米、公分。花钱大气、为人豪爽,买西瓜用架子车拉,买苹果用麻袋装(空气干燥,瓜果放半个多月都不会坏)。十月至来年四月为冬季,平均气温零下十五度左右,路面积雪不化。农村过冬大都是买半头猪,几捆大葱往房顶上一扔,冻得当当响,随用随取,十分方便,没有丢失偷盗一说。农村绿化大都种的是速生杨和沙枣树,防风固沙、生命力强。成片的沙枣成熟后十分诱人,路人皆可随意摘取,沙沙的稍有甜味,可充饥食用。大街上到处有卖羊肉串的,5分钱一串,经济实惠。夏季到农村买杏,抓住树杈2毛钱一摇,掉下的杏全归你。到葡萄园买葡萄随意采摘,吃饱再买(你二姨到部队探亲时还是这种交易方式)。我部队在南彊喀什一个工作队的营地附近,5元钱能买一头毛驴,吃完驴肉,驴皮、驴骨头还能卖回本(因少数民族不食驴肉)。不过这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事情,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信息、交通发达,民风已变,全国大致相同。</p><p class="ql-block"> 六九年十月因中苏关系紧张,林彪下发一号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我所在的二处,也从乌鲁木齐市转移到天山南麓的一个山沟里,驻扎在军事禁区的二号区,群众禁入。此处是原始森林的一个出口,山高林密,全年无夏天,无蚊子,喝的是山泉水,住的是简易楼房,近二百人,一待就是十年。当时生活比较艰苦,每天0.65元的伙食标准,40%的粗粮,一年四季蔬菜主要为土豆、萝卜、白菜、包菜等,品种单调,很少动荤。生活虽然清贫,但官兵一致,互帮互助、风清气正、精神头十足。每天战备值班,政治学习,体育煅练,无忧无虑,有板有眼,很是快乐。</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在山沟,营房面对大山,野猪、马鹿、跑鹿等野生动物较多,有一次一只小鹿晚上跑进营房喝水,被起夜的逮个正着,看小鹿可爱,就送到了乌鲁木齐市动物园。我们炊事班喂了十几头猪,有一年一头母猪下了一窝野猪,长嘴棕色红毛,越养性情越烈,饲养员不敢靠近,最后也只好送到了市动物园,动物园为了感谢我们,回赠了一头家养猪。</p><p class="ql-block"> 为了改善部队伙食,我们也自己养鸡、养羊、种菜。种菜搭架子需要上山砍树条子。有一次,各科抽好了公差临出发时,炊事班忘记准备馒头,捱了后勤科长一顿批评。情急之下,炊事班长给我们每人发了十个熟鸡蛋作为午歺,这在当时是非常奢侈的事,不敢想的事,一顿饭吃十个鸡蛋,我记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部队每年迎新送老,逢年过节要开联欢会,经费全靠自筹。每年我们都到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山上采雪莲,各科挑选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零晨四、五点钟出发,爬山五个多小时,才到达人迹罕至的雪莲生长区。雪莲从发芽到开花需要长好几年,还要生长在夏天有雪的地方,有阳光太阳又不能直射的地方,长在石头缝还得有土的地方,生存条件非常苛刻。到地方后我们便分头寻找,两个小时后集合,大约每人能采十几棵。山高路险、天气多变,不敢恋时,几十里山路,天黑以前必须赶回部队。雪莲是名贵中药材,回来后小的卖二毛钱一棵,大的卖五毛钱一棵,是各科小金库的一个主要来源。我每年探家时都捎回几棵,据说泡酒喝可以除湿。现在雪莲是国家重点保护植物,严禁采挖。</p><p class="ql-block">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昔日小伙已成翁,往事历历在目,不枉此生。 </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八月二十二日</p> <p class="ql-block">  军营,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在这里,娇气、傲气和惰性被彻底炼化,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纯真的战友情。</p> <p class="ql-block">  几十年过去了,天山脚下的军营周围环境早已旧貌换新颜,柏油路取代了砂石路,当年春夏车辆需蹚水过的大沙河,现在已有了宽敞的公路大桥,部队营区围墙外不远处就是5A景区天山大峡谷的入口处,一切都在变,但那段岁月赋予我们的精神财富,却历久弥新。</p> <p class="ql-block">  半个世纪后战友结伴重返老军营</p> <p class="ql-block">  老营区越来越近,映入眼帘是连绵起伏的天山群峰,终年积雪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构成了南山最壮丽的景色。</p> <p class="ql-block">  当年部队营区老大院</p> <p class="ql-block">  天山脚下的部队生活,是一代代戍边军人扎根边疆、奉献青春的真实缩影。那段坐闷罐车、挥洒青春、战风斗雪的日子,是一代人共同的集体记忆。它不仅仅是一段军旅生涯的开始,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年轻战士们以乐观主义精神面对艰苦环境,将个人命运与国家边防紧密相连。如今回首,那寒风中的站立、那闷罐车里的歌声、那天山脚下的守望,都已化作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见证了一代人的奉献与忠诚。</p><p class="ql-block"> (本篇借用战友大姐部分视频照片,在此表示感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