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岁岁中元,今又中元。晚风携着初秋的微凉,卷着淡淡的香火气息漫过乡间小路,夜色静谧,香火点点,纸钱纷飞,人间皆是追思意。恍惚间,二十八载光阴流转,祖父离去的岁月早已沉淀成心底温柔又酸涩的念想。祖父生于民国六年,逝于戊寅年,八十一载春秋,匆匆落幕,自此山河依旧,再无慈颜。</p> <p class="ql-block"> 祖父是最平凡的农村人,一生扎根故土,朝夕为伴的唯有田地与风霜。他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没有煊赫耀眼的过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一副挺拔坚韧的脊梁,穷尽一生耕耘土地,也倾尽温柔守护家人,把朴素的岁月,酿成家人最安稳的港湾。</p> <p class="ql-block"> 命运从未善待这位勤恳的农人。祖父中年之时,祖母骤然离世,那时父亲不过四岁,懵懂无知,姑姑年仅一岁,嗷嗷待哺。一夜之间,温馨的家骤然破碎,所有的风雨与重担,尽数落在祖父一人肩头。祖母走后,邻里亲友纷纷劝慰祖父续弦,有人热心牵线搭桥,可祖父惦念年幼的一双儿女,唯恐后娘待他们不周,思量再三,终究选择不再续娶。从此,他既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也是悉心抚育稚子的严父与慈母。</p> <p class="ql-block"> 那些艰难的岁月,饱含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白日里,他躬身田间劳作,耕种收割,养家糊口,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夜幕降临,星光为伴,他洗衣做饭,缝补浆洗,照料两个年幼孩子的起居饮食。寒来暑往,岁岁年年,他把所有温柔给予儿女,独自咽下所有苦楚与疲惫。不曾抱怨命运,未曾轻言放弃,凭着庄稼人独有的韧劲,含辛茹苦将父亲与姑姑拉扯长大,护他们平安成人、安稳成才。贫瘠岁月里,祖父以单薄身躯,为年幼的儿女撑起一方无雨的天地。</p> <p class="ql-block"> 待父亲成家立业,儿女皆已安稳,本该安享晚年的祖父,依旧改不了劳碌一生的本性。土地早已刻进他的骨血,劳作早已成为他不变的习惯。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田野,祖父便已然起身,背着竹筐走向田间,割草饲牛、喂养马匹,日复一日,从未偷懒懈怠。</p> <p class="ql-block"> 家中静卧于“背后塘子”的那方良田,是祖父半生的牵挂。为使田地终年水润肥沃,庄稼茁壮生长,无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总能看见祖父忙碌的身影。一把老旧的粪瓢,伴他熬过无数晨昏,他日复一日弯腰舀水浇田,细细照料每一寸土地。春日抗旱、夏日补水、秋冬保墒,四季不辍。寒风吹红了他的脸颊,烈日晒黑了他的肌肤,汗水浸透他的衣衫,只为守住一方田地的生机,守住一家人的烟火安稳。那反复弯腰浇水的模样,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的画面,藏着祖父最质朴的责任与坚守。</p> <p class="ql-block"> 八十一载人间烟火,祖父的一生,平凡如田野里的野草,坚韧、朴素、默默生长,一生耕耘,一生善良,一生担当。他没有读过书,却以一生言行,教会我们坚韧、勤勉与责任;他历经半生风雨坎坷,却始终心怀温柔,善待生活、善待家人。</p> <p class="ql-block"> 二十八个春秋倏忽而过,春去秋来,草木枯荣,老屋依旧,良田常青,只是再也不见那个躬身劳作、温柔顾家的身影。又是一年中元,秋风再起,晚风轻拂,青烟袅袅,载着我绵长的思念遥寄云天。山河依旧,慈颜难觅,祖父的风骨与恩情,长存心间。</p> <p class="ql-block"> 笔墨浅浅,道不尽半生恩情,言语寥寥,诉不完绵长哀思。惟愿中元夜暖,天堂安宁,祖父岁岁无忧,永安长乐。往后每一阵秋风掠过,便是我又一次深情追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