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素面日子之二）

雪峰桔子

下午，突然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丈夫急忙去楼上收凉晒的衣服。进屋说这雨来得太急了，一点信都不报，衣服等于没晒。

雨，下了一下午。叮咚叮咚敲打石阶，瓦砾，从檐口弦柱般倾泻。夫放大手机音量，听弹奏和弦课，还认真做着笔记。我佩服他的学习能力，凡他想学的，很快找到窍门能学会，而我自叹不如。

我拿本圣经坐下来，可摸上手机就不由自己打开了“美篇”，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雨停了，从窗口望去，天阴沉，时间已到下午六点半。

出门，走在湿漉漉的街面上，仍有零星的小雨点扑到脸上是很有趣的，我出来没拿雨伞。我沿着路边店铺边上走，可停靠的车辆多，就过马路往东关一区走进那个大小区，那里有健身场，又有凉亭可避雨。健身器械上全是雨点，小花园草木杂生，肆意生长，它们喝足了水，沉睡如醉，我想拍那几朵卷曲半躺的狗尾草，又想拍那一丛五角花，可望着鱼肚灰的天空，却没拿出手机，索性走出小区沿马路上走。

灰褐色的油面柏油路油亮放光，像淌着一层油，洁净如镜，轻柔凉爽的微风，感觉秋天真的来了。上午十分炎热，因这场雨转眼就是秋。我仿佛行走在老家西湖路上，也是这样的雨后，在细雨中一个人的漫步，清爽的风如此相似，路面如此相似，情景如此相似。只是沿途的树木不同，沿途的店铺不同，老家沿途是粉面店，这里是烩面，手工包子，羊杂，羊蝎子店。这些店铺的标牌突然间在我眼前都换了招牌，老字号邵阳米粉，和园粉店，牛肉粉面店.....哈哈，我眼前一亮，想走去，来一碗酸辣粉。可我眨下眼，店铺又全是北方的小吃一条街。

雨似有似无，我漫无目的地游走，恍惚间，我又走在车水马龙的宝庆路上，有人与我照面微笑点头走过，向我点头微笑算是招呼，似曾相识；有人迎面走来直呼我名，咯咯笑着拍肩问好：“好久不见，还是原样子，不老啊。”可又有一人走来盯我看了一阵，才叫出我的名字说：“好久不见怎么就认不出来了，老了，但还是那么有精神。”可我左看右看身边没一个人，而从身边走过的几个人我都不认得。

看见前面地下有堆玉米棒，我近前一看，都是很小个，起了虫子的，那胖姑娘说，自家不打药的，是336品种，可我剥开尝了一粒，不是336的，她说只要五角钱一根，自己挑，有人提着一袋子走了，又有一个男人在选，而我走开了，是因为不是我想买的那种甜粘的，但想到这些玉米棒子，人家从地里掰出来卖都不容易，这一堆也卖不了几个钱，觉得人家很不容易的，我又倒过去买了一点。

我还想走走，在凉爽的风里，在小雨里漫步，湿点衣裳回家冲洗就行，可手上的玉米棒说，回家吧，我会累着你的。我就听它的。想起出门时夫嘱咐的话：天黑前一定要到家，七月半到了，路上的鬼很多的。我才不信他那一套呢，我听手上玉米棒的，到家天还没黑，一曲天边的音乐从屋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