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桂花香时月正圆】 No1桂树海棠 风月归流年

冬雪夏雨

原 创 冬雪夏雨

篇 号 63313752

上篇 少年桂棠，庭院风月情深

世间草木本无情，因人有念，便生出岁岁悲欢。

姑奶奶这一生，最喜栽树，半生植桂，半生种棠。未出阁时，她亲手于老宅庭前栽下四株老桂，是乡里最纯正的桂树旧种。数十载风雨滋养，四棵桂树根深枝繁，叶叶婆娑，亭亭覆院。每逢清秋，金粟垂枝，密密匝匝，馥郁香气漫过巷陌，溢满十里乡野，经久不散。

凭着这一方老桂秋景，姑奶奶练就了乡里一绝的手艺。秋日露重之时，她晨起采花，细筛慢晾，精工细作的桂花糕软糯清甜，入口留香，是我们童年最贪恋的舌尖滋味。更有她悉心封坛酿造的桂花酒，花香融酒香，清冽混醇厚，年年秋冬，酒香花香漫出院墙，飘遍方圆十里，邻里亲朋常常登门小酌，一坛桂酒，暖了岁岁寒冬。

一纸婚嫁，岁月迁徙。姑奶奶嫁入别家，依旧不舍草木温情，于新家庭院亲手植下一株秋水海棠。小小幼苗，历经数十年寒暑光阴，终成亭亭华盖，春来繁花如雪，秋来红果垂枝，酸甜多汁的棠果，成了我们一众孙辈儿时最难忘的秋日风物，念念不舍，岁岁回味。

我的大半童年，皆浸润在姑奶奶的庭院里，浸在桂香与棠影之中。父母奔波忙碌，我自小依傍姑奶奶长大，与三位以草木为名的表姐妹朝夕相伴，岁岁厮守。长我两岁的表姐名桂花，长我两月的二姐名桂香，小我两岁的表妹名秋棠。桂、香、棠三字，草木为名，风月为骨，自此我们四人的年少岁月，便与这院草木紧紧缠绕，爱恨嗔痴，亲情情长，皆落于此院方寸之间。

三人容貌性情，一如庭中草木，各有风姿，各有风骨，是庭院里三枝最动人的芳华。

大姐桂花，恰似沉敛经年的老桂，端雅质朴，温润自持。她生得眉目舒展，脸型圆润端正，无半分艳俗姿态，自带沉稳端庄的气韵。一双眼眸清澄安静，如深潭止水，惯于敛藏情绪，从不张扬喜怒。肌肤是常年帮着姑奶奶劳作晒出的温润麦色，细腻紧实，不见娇弱。常年低头拾花、揉糕、酿酒，养成了垂眸低眉的温柔姿态，鬓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简单束起，无半点花哨装饰。她的美从不是少年张扬的明艳，是老桂沉底的暗香，从容敦厚、内敛大方，初见寻常，越看越觉安稳舒心，让人安心托付，也让人下意识忽略她心底藏着的细碎期盼与委屈。

二姐桂香，是随风摇曳的金桂流光，热烈鲜活，明媚灼灼。她是三姐妹中最惹眼的亮色，杏眼弯弯，眸光澄澈透亮，盛满少年意气，一笑便漾出浅浅梨涡，清甜明媚。小脸玲珑，唇色天然红润，身姿轻盈灵动，跑跳嬉闹间，如同翻飞的桂瓣，鲜活烂漫，撞人心怀。她的喜怒哀乐从不藏掖，明媚时暖如秋阳，嗔怨时眉眼微蹙，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醋意，惹人恼也惹人疼，是整座庭院最热闹、最鲜活的光景。

最小的秋棠，宛若临水照影的秋水海棠，清丽绝尘，柔婉剔透。她生得一身莹白肌肤，细腻通透，是常年浸润花香月色养出的干净模样。眉眼秀气轻柔，眼尾微垂，瞳色清软纯净，看人时温顺楚楚，如带露初绽的棠花，玲珑易碎，却暗藏韧劲。鼻梁小巧温婉，唇如粉樱，身姿纤细窈窕，肩线柔和。静立花下，清雅温柔，自带一番酸涩又动人的风月姿态，是我年少岁月里，心甘情愿偏疼护惜的唯一软肋。

我的童年多半光景，都耗在这座小院。姑奶奶房里，永远留着位置给最疼爱的我和表妹秋棠。夜里铺开两张小榻，姑奶奶睡在边上，我与秋棠挨在一处安歇。一盏煤油灯昏黄摇曳，暖光落在秋棠脸上，把纤长的睫羽投下浅浅阴影，莹白的面庞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窗纸之外，桂叶簌簌作响，海棠枝桠偶尔轻叩窗棂，晚风裹着淡淡的花香，一缕一缕漫进屋内。待到夜深灯熄，四下寂静，我们便压低声音，说尽孩童的私房心事。说将来要长久守在这座院子，说要年年一同收桂花、摘海棠果，说许许多多不切实际却无比真诚的期许。枕畔浸着花香，少年心事，软软地搁在夜色里。

幼时的亲情，从来裹挟着稚气的私心、懵懂的争宠与纯粹的爱恨。

大姐桂花年长通透，深谙分寸，自小从不争抢姑奶奶的宠爱。花落秋深，她永远默默搬匾晒花、分拣杂质、打理杂务，做着蒸糕酿酒最繁琐辛苦的活计。素净发髻垂落几缕碎发，麦色的手翻动竹匾里金黄的桂花，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怨色。可越是懂事的人，越无撒娇的资格，越容易被众人遗忘。年少的我们只顾围着姑奶奶嬉闹撒娇，贪恋桂香的鲜活热闹、秋棠的柔弱可人，常常将安静劳作的大姐独自留在桂树浓荫里。她立在树影之下，不言不语，看着我们嬉笑，独自收拾满地零落的桂花。彼时懵懂不知，这无意的冷落，是年少最浅的薄情，也是最深的亏欠。

二姐桂香与我年岁相仿，只差两月，几乎一同长大。我们是最亲密的玩伴，也是最爱拌嘴、互不相让的一对。春日同折海棠嫩蕊，看粉白花瓣簌簌落满衣襟，落在桂香笑盈盈的脸颊边，梨涡深陷；秋日一同踮脚，争抢枝头最饱满的金桂。桂花糕刚出笼，我们抢那一口温热；桂花酒封坛之后，便趁着大人不留意，偷偷掀开坛口，嗅闻那一缕醉人的甜香。日日黏腻相伴，时时嬉笑打闹，好得不分彼此，闹得面红耳赤。

可她明媚热烈的心底，藏着最直白的醋意。她恼我事事偏爱秋棠，恼我对她只剩嬉笑打闹、毫无温柔迁就。每每见我把蒸糕最软糯的糕心挑出来递给秋棠，把树上挑拣出来没有涩味的海棠果尽数放到她手中，桂香一双杏眼便微微沉下来，闷闷不乐。她会故意与我置气，抢我手里的吃食，转过身佯装不理睬。可年少的爱恨从来浅薄纯粹，前一秒嗔怨赌气，后一秒便心软妥协，悄悄塞来一颗最红最甜的海棠果，破冰和解。热烈坦荡，爱恨分明，便是桂香最动人的年少模样。

而我与秋棠的羁绊，是整座庭院最温柔、最缱绻、最难言的情长。

她生来柔弱温顺，小我两岁，自小便依赖我、亲近我。年少岁月里，我习惯性护她周全，春日为她折取低枝海棠，花瓣落在她乌黑发间，衬得那张莹白面庞愈发清丽；夏日为她遮蔽炎炎烈日，护她一身莹白不受晒灼；秋日桂树下并肩伫立，金粟落满两人肩头；待到海棠熟透，我便攀枝采摘，细细挑去酸涩的果子，看她垂睫浅尝，眉眼弯弯。院中有顽童戏谑起哄，我便即刻挡在身前，护她岁岁安稳无忧。

夜夜灯影摇曳，是我们独有的私密时光。长长的睫羽在灯光投下浅浅阴影，气息相闻，絮絮说尽心底念想。起初，这份感情纯粹只是手足间的疼惜。可日日相守，花下并肩，看她一回回年岁生长，容颜慢慢舒展，朝夕风月浸染之下，那份亲情，悄悄漫过边界，生出懵懂倾心。

我偏爱棠，一如海棠偏爱秋水。

全院皆知，桂香明媚热烈，桂花沉稳端方，唯有秋棠，占尽我所有的心软、偏爱与温柔。年少心性坦荡，不懂克制遮掩，明目张胆的偏袒，毫无保留的守护，落在桂香眼里，是刺眼的偏心，落在大姐眼底，是通透的了然。桂香时常拿这件事打趣我，明媚眉眼之间藏着几分醋意；桂花只是远远望着，不言语，眼底含着一声无声叹息。

桂花开时，我们共嗅满院芬芳；海棠红时，我们共尝一捧酸甜。小院方寸，一草一木，都见证过我们相伴的时光。那一方小小庭院，盛尽了年少人间百态。长姐沉默的成全与隐忍，二姐热烈的嗔怨与依赖，我与秋棠隐秘的心动与缱绻，亲情为根，情爱是枝，爱恨纠缠，酸甜交织，让这院无声的桂树海棠，从此载满人情悲欢，鲜活生动，再无半分死寂。

彼时花开正好，年少正好，风月正好，我们爱恨纯粹，朝夕不离，以为庭院永是这般模样，岁岁花开，年年人在。

下篇 流年桂棠，半生风月归尘

可人间最寻常的，是风月不改，人事无常。年少的庭院太小，盛得下花香嬉闹，终究盛不住人世聚散、岁月奔流。

时光翻卷，年岁渐长，我们终究挣脱了老宅的烟火桎梏，走出满院桂棠风月，奔赴各自的山海前程。求学远行，谋生立业，婚嫁成家，曾经日日厮守的四人，被山水阻隔，被岁月分流，被人间烟火各自安顿。昔日凑得圆满的庭院，渐渐人去楼空，再也聚不齐一场完整的秋、一群年少的人。

岁月无声淬炼，风霜细细打磨，三枝芳华，终在时光里长成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模样，容貌气质，皆历经蜕变，褪去青涩，沉淀沧桑。

大姐桂花，终成老桂一般的人间安稳。

年少素净温润的眉眼，经半生烟火操劳、岁月沉淀，愈发端庄雍容，沉静从容。昔日略带稚气的圆润轮廓，舒展成岁月安稳的气韵，眼底褪去了年少的单薄拘谨，添了历经世事的笃定与平和。她一生温良敦厚，不争不抢，默默兜底，持家守心，把年少所有的委屈、落寞与亏欠，都尽数消融在岁岁桂香、日日修行之中。

她这一生，是成全的一生，是隐忍的一生。年少旁观我们嬉闹爱恨、缱绻纠缠，成年默默守护家族烟火、至亲安稳。从前我们不懂她的沉默，如今半生回望方才知晓，最沉稳的人最孤独，最克制的人最多情。老桂不移，长姐如初，历经半生风雨，她依旧是我们姊妹最安稳、最厚重、最不可替代的根。

二姐桂香，被岁月收敛了一身热烈锋芒。

每每回望年少，我总会想起桂香最荒唐、最赤诚、最哭笑不得的一桩旧事，那是独属于我们年少荒唐、爱恨滚烫的私密风月。

那年深秋桂香最浓，桂香心性最软、手最巧，趁着晴好白日，捡了最干净的金桂花瓣，细细晒干，一针一线，亲手给小妹秋棠缝制了一枚小巧玲珑的桂花香囊。青布为底，碎花镶边，内里塞满干桂，香得清透绵长。彼时她眼底柔软，一心疼惜软糯乖巧的秋棠，只想着小妹佩戴在身，日日带香，岁岁清甜。

可偏偏那日，我整日贴身陪着秋棠，帮她收花、替她拢衣襟、陪她树下久坐。晚风落桂，满庭飘香，我终日守在秋棠身侧，身上衣袂、襟口、发丝之间，尽数染了秋棠身旁的桂香。

第二日午后，院中人忙，四下无人，桂香忽然悄悄将我拽至后院海棠树的无人阴影里。

她明媚的杏眼敛尽笑意，眉眼蹙着一团少年独有的妒火，脸颊微红，带着几分不讲理的执拗与慌张。她盯着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带着颤气，勒令我：解带。

年少懵懂，又深知她脾气，只得依她。

她微微俯身，鼻尖贴近我衣襟深处，细细一闻——那满襟清雅桂香，不是她亲手缝制香囊的味道，却是整日与秋棠相伴、沾染不散的风月清香。

那一瞬间，她积攒多日的醋意彻底翻涌上来。

她当场大闹，眉眼通红，又气又委屈，嗔我眼里只有棠、偏疼无度，嗔我满身风月皆为小妹沾染，嗔她亲手给秋棠做尽温柔，我却日日与小妹相守相融、气息相近。少女的爱恨直白又热烈，哭闹、赌气、埋怨，把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透的别扭与在意，通通借着桂花香闹了出来。

可桂香从来是嘴硬心软、爱恨最浅的人。

闹过、哭过、气过，看着我无奈沉默、任她嗔怪的模样，她心底的气，终究抵不过姊妹情深、年少情厚。不过片刻，她便自己软了眉眼，收了脾气，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兀自原谅了我所有的偏心与不妥。

如今半生回望，只觉可笑，又觉心疼。

那时候的她，爱得坦荡，妒得坦荡，闹得坦荡，原谅得也坦荡。一枚香囊，一襟桂香，一场无理取闹的大闹，一场转瞬即逝的和解，是她年少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真心。

只是岁月匆匆，再也不会有一个少女，会为一缕衣间桂香、为一份心底偏爱，红着眼、撒着娇、闹一场笨拙又热烈的脾气。

经年之后，她被岁月磨平棱角，褪去一身莽撞热烈。如今的她，依旧眉目俏丽，明艳不减，却彻底褪去了年少的莽撞锋芒。眼底的稚气娇嗔尽数消散，多了通透、利落与分寸。

如今的她，依旧爱笑温柔，却再也不会为一颗果子、一缕花香、一份偏爱与人置气吃醋。那些年少热烈直白的嗔怨、坦荡纯粹的依赖，是她此生最珍贵、再也回不去的天真。岁月温柔收束了她所有的尖锐与莽撞，也悄悄收走了她少年最滚烫赤诚的心意。热烈减半，温柔余生，从前爱恨分明的小姑娘，终被人间烟火，磨成了温和通透的寻常模样。

最令人怅然难平的，是秋棠的蜕变，是我们无疾而终的年少情长。

昔日庭院那个肤白如玉、睫羽轻垂、楚楚易碎的小姑娘，历经岁月沉淀，彻底长开了风华。清丽骨相愈发绝尘温婉，眉眼依旧柔顺温和，却深深藏起了年少的纯粹依赖与澄澈热烈。风霜落于眉眼，烟火藏于心底，看似温柔如初，眼底却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酸涩，那是棠果与生俱来、经年不散的怅然。

年少的我们，风月共享，朝夕不离，亲情缱绻，心动隐秘，那份逾于手足的深情，干净、赤诚、滚烫，是庭院风月独赠的私藏。我护她岁岁无忧，她伴我年年风月，桂香知我偏爱，大姐知我情深，唯有时光沉默不语，静静见证所有温柔。

犹记当年桂香闹场，全院无人知晓那场隐秘的风波。唯有桂树无言、海棠静默，看过她的妒，看过我的偏，看过我们三人青涩纠缠、酸甜交错的年少人心。

可红尘离散，从来不由人。

长大之后，我们各安天涯，各有归宿，各自沉浮。昔日枕边私语、无话不谈的亲密，沦为经年一见、分寸得体的寒暄；从前明目张胆的偏爱、肆无忌惮的相守，终究败给了世俗分寸、人伦界限、人间聚散。

那份藏在桂香棠影里的少年心动，从此只能沉于心底、埋于岁月，不敢提、不能念、不可寻。

成年人最隐忍的深情，莫过于此：曾经最为亲近缱绻的人，余生只能以寻常手足相称，掩尽风月情长，藏尽半生遗憾。爱不能言，念不能诉，憾不能平，岁岁年年，沦为心底最深、最温柔的牵绊。

时光匆匆，岁月垂暮。曾经栽树种花、蒸糕酿酒、撑起整座庭院烟火的姑奶奶，早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如今的她，静坐堂前，看花开花落，看人来人往，看满院草木常青，看一众孙辈离散天涯，只剩满眼温柔与岁月安然。

庭院草木，历经数十载风雨，依旧如初，从未负人。

四株老桂，根深叶茂，岁岁金秋，香溢十里，一如数十年前的模样。一树秋水海棠，春来繁花皑皑，秋来红果累累，酸甜滋味依旧，风月景致依然。

唯一变了的，是人。

物是人非，旧事沉烟，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年少立于花下，我们争宠嬉闹、爱恨纠缠、心动缱绻，眼里有光，心底热烈，以为岁月漫长，永远可以相守相伴。如今半生归来，草木依旧葱茏，风月依旧温柔，只是当年那群眉眼清亮、爱恨纯粹的少年，早已散落人间，各自沧桑。

年少读桂棠，读的是清甜风月，热烈情长；

中年读桂棠，读的是聚散无常，世事沧桑。

历经半生浮沉，我终于读懂姑奶奶栽树的深意。

她植桂，是教我们人生当如老桂，敦厚沉静，历经风雨，依旧暗香长存，宽厚待人；

她种棠，是教我们世事本无圆满，人生有甜亦有酸，顺遂稀少，遗憾寻常。

草木为名，风月为骨，早已写定我们四人的此生羁绊：

桂香是烟火绵长的至亲血脉，岁岁不散；棠影是年少隐秘的风月情长，年年留憾。

如今每一次归乡，我独立桂棠庭院，晚风拂枝，金粟纷落，暗香满袖，一如穿越数十年悠悠光阴，重回年少庭院。风动海棠，枝叶轻颤，恍惚间依旧能见三个花枝般的少女，立于时光深处，眉眼清亮，爱恨纯粹，鲜活滚烫。

我仍记得那枚温柔香囊、那缕衣间桂香、那场年少荒唐又热烈的吃醋大闹。

那是桂香最真的年少，是我们最滚烫的纠缠，是庭院风月里，独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密情深。

只是风停花落，恍然惊醒，只剩满院空寂，半生苍凉。

所有年少的亲厚嗔怨、明目张胆的偏爱、隐秘懵懂的心动、经年难言的亏欠，尽数沉淀在这院草木深处，化作半生温柔，半生沧桑。

树老依旧岁岁开花，人老依旧念念旧情。

流年不负桂棠，风月不负年少。纵使半生离散，遗憾半生，我仍庆幸，此生年少，曾共一院风月，一树芳华，一场情深。

桂树年年常青，海棠岁岁绯红。

而我们，携一身年少爱恨温柔，载半生风月旧梦，

于人间烟火中缓缓安然，岁岁念旧，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