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情(中篇小说之十四)

老曰兔

<p class="ql-block">作者按:为保持故事的完整性和连续性,从以下章节开始,采用第三人称与第一人称交错进行的写作方式,这也是自己对文学创作的一种尝试。</p> <p class="ql-block"> (五十一)找领导</p><p class="ql-block">美姣与刘老师周二下午刚好都没课,就相约一起去找厂女工委,厂部办公楼离子校不很远,是一幢三层大楼。</p><p class="ql-block">大楼的三层分工很明确,从上到下,分别为政工线、生产线、后勤线。子校的顶头上司教育处在一楼,而女工委在三楼。</p><p class="ql-block">女工委的办公室门口有三块牌子:工会女工委员会,妇女联合会,计划生育委员会。里面只有二张办公桌,外面坐的是办事员,里面当然是主任了。美姣她们进了门,办事员说:</p><p class="ql-block">“李主任临时有事出去了,大约要一小时左右才回来,你们有什么事可跟我讲。”</p><p class="ql-block">刘老师感到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说:</p><p class="ql-block">“谢谢你,那我们就等一会吧!”</p><p class="ql-block">李主任叫李兰芳,原来也是子校的老师,后来到团委工作,因为年龄大了,不适合做青年工作,调到女工委,比刘老师小几岁,两个人认识,但交往不是很多,美姣与刘老师在办公室等着。</p><p class="ql-block">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李主任就从外面回来了,美姣与刘老师起身相迎,李主任把她们带至内室,刘老师向美姣介绍:</p><p class="ql-block">“这位李主任,早先也是我们子校的老师,因能力出众,工作勤奋,被提拔到厂团委,后又调到女工委,你没来时,就已经当上主任啦!”又对李主任说:</p><p class="ql-block">“这个妹子叫黄美姣,师范毕业来我们子校也五年了,一直与我搭班,教初中物理,工作认真负责,深得学生与家长好评,一年中只回两次家,把精力都放在教学上了,年年都评上先进。但她个人问题遇到一些苦恼,今天特意来请求组织帮忙。小黄老师,把那个《请求书》拿出来给李主任。”</p><p class="ql-block">美姣从包里拿出《请求书》,双手递给了李主任,李主任接过后,示意她们两人坐下,她快速地看了一遍,表态说:</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个部门,是帮助和保护女工权益的,如果你丈夫是本厂的,我们出面找他谈,很快就能解决。但现在对方是自治区体工大队,我们无权去找他谈。我现在只能把这个情况报到总部去,由他们去联系区体委,体委再通知体工大队去了解情况找他谈,结果如何,我很难判断。”</p><p class="ql-block">刘老师说:</p><p class="ql-block">“我们厂能不能派人去找他谈?”</p><p class="ql-block">李主任说:</p><p class="ql-block">“我们厂的总部在乌鲁木齐头屯河区,由他们出门去交涉比较有权威,路也近,方便。”</p><p class="ql-block">美姣说:“李主任,我那个混毬,在我怀孕时就跟人家同居,已经快四年了,我去评理,他就打我,人家是运动员,身体强健,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打得过他,现在我身心疲惫,给他写信,他又装死不回,你说让我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李主任说:“我与总部联系,叫他们尽快派人去处理。如果实在谈不拢,那么只能上诉法院了,厂里有法律办公室,我可以联系,帮你代写诉状。”美姣怕肚子大起来事情麻烦,恳请李主任叫法律办公室代办诉状。李主任打通电话,叫他们帮忙一下。</p><p class="ql-block">法律办公室也在三楼,就在厂办隔壁,实际上是厂部法律顾问的办公室,平常只管厂部与外界的经济债务和厂劳资纠纷,这种职工的婚姻纠纷一般不属他们管,但李主任既然找上他们,就帮一下吧!</p><p class="ql-block">两人到了法律办,里面也只有两个人,一个主任,一个干亊,女工委李主任已打电话给张主任。进门后,张主任叫干事与美姣谈,美姣把情况给他讲了一遍。郑干事面露难色,说:</p><p class="ql-block">“起诉书我可以帮你代写,但兵团和地方政府之间,从83年开始,变成两个独立的法政系统,兵团有自己的高级法院,各师有中级法院,下面还有基层法院。我们八钢厂总部在乌鲁木齐,兵团高院也在那里,但它不管这些小事,只裁决中院不能判决的案件。八钢厂总部祘个师级单位,但它没有中院,连基层法院也没有,只有法务部。厂里的所有案件都由总部所在地的头屯河区法院裁决处理,若它处理不了的,送交乌鲁木齐市中院处理。"</p><p class="ql-block">美姣听了郑干事这一番话,心里直发晕:想不到这么复杂,当初真不该报名到这个八钢厂来!</p><p class="ql-block">郑干事又说:</p><p class="ql-block">“按属地管辖原则,你这个诉书可以往两个地方送,可以由我们转给总部的法务部,由它们送头屯河法院,也可以送和静县法院。考虑到被告人所在单位也在乌鲁木齐市,但属天山区管辖。我个人认为还是送头屯河法院比较好。因和静县法院上头还有巴州中院,更麻烦。”</p><p class="ql-block">美姣又问:</p><p class="ql-block">“那头屯河法院有权直接办理吗?”</p><p class="ql-block">“不一定,如果它跟天山区法院协调好,可以在头屯河那里办理。”郑干事回答。</p><p class="ql-block">“当然,如果天山区法院愿意,也可以在天山区办理。”郑干事又补充说。</p><p class="ql-block">“万一协调不好,怎么办?”刘老师插问。郑干事说:</p><p class="ql-block">“那只能上报市中院裁决了。一般这类家庭婚姻案件,基层法院总是先要求双方自行调解,能协商解决协议离婚的,法院就不判决了,去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离婚手续就可以了。”</p><p class="ql-block">美姣感谢郑干事详细地解答,恳求法律办代写起诉书,并上报八钢厂总部法务部,尽快送达头屯河区法院。</p> <p class="ql-block"> (五十二)烦心事</p><p class="ql-block">从八钢厂回来,我投入了高中部的工作中去,整个高中部,只有七位教师,其中三个是小伙子,语文教师也来自浙江,是工科大学化工专业毕业,因不缺化学教师,他主动要求改教语文,因他爱好文学,喜欢写诗,而且书教得也不错。数学教师来自贵州,师院数学系毕业,专业对口,兼任高一班主任。历史由一位山西老教师担任,退休后,把全家都带来了,老婆是家庭妇女,孩子没培养好,连高中都没考上,在厂里做临时工,他教学经验是丰富的,就是方言太严重了。化学老师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生化不分家”,生物课也由她兼着,丈夫也是部队干部,说话比较温和,态度可亲,她兼任高二班主任。</p><p class="ql-block">我最担心的是政治与外语,高中政治,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法律基础,国际政治等多门学科,而有些领导,把它当成单纯的政治思想教育,竟由一位在工会兼职的副校长来上,此人五十多岁,山东聊城人。有点口才,但据说连初中都没读完,而且非常自负,因子校没有正式校长,只有书记,他就更加傲气了,处处以大校长自居,完全没有把另一位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放在眼里。学生向我反映,他讲课东拉西扯,完全脱离教材,不知在讲些什么,尽是训话。</p><p class="ql-block">至于英语教师,那更是个笑话,是五十来岁的老太婆,重庆人,只有英语自学考试的大专单科结业证书,也没有经过教学培训,不知怎么搞的,与教政治课的副校长拉上了关系,两人相互支持,年龄也差不多,交往甚厚。至于教学水准,可想而知。学生反映她根本就不懂教学,除了发音不准,语法也经常搞错。</p><p class="ql-block">如果这两门课能达到其它课那样的水准,那么,有五六位同学可能在高考中本科上线,其它同学也有一部分能上大专或高中中专。但现在一个水桶,有两块木板很短,必然连累到这些同学,导致其它学科也白努力,每想到这个问题,令人痛心。</p><p class="ql-block">一次家访时,政治部王副主任邀我在他家吃饭,饭后,我把目前存在的情况告诉了他,他表示心中有数了,但现在不要声张,等期末参加和静县统考后再斟酌考虑下一步按排。</p><p class="ql-block">说实话,要是不当这个高中部副主任,学生能不能上大学,与我无关,只要把自己的课教好就行。但出于职业的道德与良心,我又不得不为这些孩子担心,唉!做人真难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周后,收到美姣的来信:</p><p class="ql-block">亲爱的云哥</p><p class="ql-block">等你收到信的那天,我们已分离了二十多天,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p><p class="ql-block">肚子已经开始挺出来,我尽量选择穿宽松的衣服,上班都穿风衣,不致于身材出现明显走样。</p><p class="ql-block">我与刘老师在你走后第二天就去找了女工委和法律办。女工委李主任马上把我的情况向鸟鲁木齐总部作了汇报,并将《请求书》传真了过去。总部已与自治区体委体工大队取得联系,据反馈回来的信息,楊怀星这傢伙还是一口咬定不同意离婚。但我委托法律办转到法院的诉状,至今还没有回信,下周我再去法律办问一下进展情况。</p><p class="ql-block">下一步看起来会更麻烦,因为婚姻是个人之间的私事,单位也不能多加干涉,只能通过法院,而法院对离婚案件总是先要求双方进行调解,但这个调解,对我与楊之间是毫无作用,我已经吃了他三年半的苦头了,对此不抱任何幻想。到时就请求法院判决吧!</p><p class="ql-block">另外,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刘老师还与我私下谈起,新疆从前年开始也实行计划生育了。建没兵团农业职工可以生二胎,工业和机关职工只允许生一胎,我如果能离婚,与你结婚,这个孩子可以生下来,如果离不了婚,这个孩子还不能生。现在,我只能瞒着,能瞒多少天就瞒多少天。从我内心讲,这个孩子,是我们真心相爱的结晶,我实在舍不得去打掉,因为有不少人做人流后就很难再怀上了。</p><p class="ql-block">你说,我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吻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永远爱您的姣</p><p class="ql-block"> 一九xx年十二月十五日</p><p class="ql-block">收到美姣的信,我不知如何是好:去八钢厂看她,也帮不了她的忙,可能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大麻烦,不去吧,又于心不忍,让她遭受如此的精神折磨。思前想后,决定当晚给她回信。</p> <p class="ql-block"> (五十三)两地思</p><p class="ql-block">当晚,我给美姣回了信:</p><p class="ql-block">亲爱的姣</p><p class="ql-block">来信于今天收到,已是12月22日,有三个2字,但我俩却相隔两地,虽然相距不远,却不能经常相聚,为此,我经常自责,自己真的有点“二”,能力不強,没有职权,无法把你调到我的身边。所有的事全要你一个人扛,真是惭愧!</p><p class="ql-block">既然单位与楊谈不通,只有走法院判决这条路了,你一定要树立坚定的信心,我相信法院一是会尊重事实,作出正确的裁定。</p><p class="ql-block">至于你讲到的计划生育的事情,我也在为你担心,你属于兵团的工业职工,也属于八钢厂的一般干部,在没有正式离婚前,肯定属于只能生一胎的范围。八钢厂如果知道了你怀孕的事,女工委那位兼计生办的李主任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孩子在你肚子逐渐长大,就象我们南方的竹笋一样,一定会破土而出。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留与不留,一切按你的意见办。</p><p class="ql-block">尽管我们是从陌路相识,再到难舍难分,我一定会与你同舟共济,坚定地与你一起走下去。刚开始我的确是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交流以后,就不光是容貌了,而是两个人在心灵深处的缔结,这种缔结是任何力量都不能摧毁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紧紧地拥抱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永远爱您的云</p><p class="ql-block"> 一九xx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早就把信寄了出去,如果美姣收信后马上回信,那也得1月5号左右才能收到信。没想到二十九号那天,又收到美姣的信:</p><p class="ql-block">亲爱的云</p><p class="ql-block">上周六给你写了信,这周六又给你写信,是因为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p><p class="ql-block">今天上午,学校通知我,说女工委李主任叫我去一趟,我以为是离婚的事有了进展,谁知到了那儿,被李主任劈头盖脸的批评了一通。她问我为什么没有把怀孕的事向组织汇报?我知道,肯定是有些喜欢兴风作浪的人去告了密,因为从月初开始,我的肚子逐渐地挺出来了,不管我如何遮掩,还是被那些有经验的老女人看出来了。</p><p class="ql-block">李主任怒气冲冲,大着嗓门说:</p><p class="ql-block">“我们厂属于建没兵团的工业与机关单位职工,只允许生一个孩子,这是上级文件规定的,这是死命令。”</p><p class="ql-block">我不管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你上次在请求书中说,你与丈夫已经分居三年多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你没有正式离婚前,法律上你们仍是夫妻,何况体工大队属于事业单位,也是只能生一个,这个孩子不允许生下来。”</p><p class="ql-block">我吓得低下了头,低声地问:</p><p class="ql-block">“如果离婚后,我与别的男方结婚,这个孩子是可以生吗?”</p><p class="ql-block">李主任的火气消了一点,趋于冷静:</p><p class="ql-block">“不一定,如果对方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不能生,如果对方没有孩子,那当然是可以的。”</p><p class="ql-block">我流着眼泪,哭着说:</p><p class="ql-block">“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请领导高抬贵手,我上次已经委托厂法律办向上递交了要求离婚的起诉状,现在进展如何?麻烦你去问他们一下吧!”</p><p class="ql-block">李主任回忆起上次是她自己给法律办打过电话,随手拿起电话,这次她直接打给总部的法务部,问了情况,对方说已经呈给头屯河区法院,李主任叫法务部帮忙去询问法院的进展,希望能尽快知道法院的处理结果。</p><p class="ql-block">已经过了吃中饭时间,我小心翼翼地说:</p><p class="ql-block">“李主任,我下午还要去上课!”</p><p class="ql-block">她看了一下表,说:</p><p class="ql-block">“你先回子校去吧,下周一我再找你!”看来,我已经被李主任这种強悍的女人盯上了。</p><p class="ql-block">中饭也没去食堂吃,只吃了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两块饼干。下午又坚持着去上完那一节课,回宿舍蒙上棉被哭了一场。刘老师知道这事,帮我买了晚饭,将我从被窝中拉了起来,劝我好好吃饭。晚上又对我进行了开导,使我逐渐开朗起来。</p><p class="ql-block">把新出现的情况告诉你,不是让你担心,而是跟你沟通。这个时候,我特别需要你,元旦我们放假两天,望你在月底31号下午来胡斯台,我依旧在车站月台等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吻你</p><p class="ql-block"> 永远爱您的姣</p><p class="ql-block"> 一九xx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