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有佳人上海中国画院 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展欣赏（上）

世代田园

仕女画自晋唐已蔚然成风，宋元明清历久弥新，备受青睐。明清时期，画中仕女多呈弱柳扶风之姿、风露清愁之态，成为一代审美标杆。民国以降，仕女画渐融新女性独立、健康、时尚的精神气质，面貌又为之一新。纵观干年演变，"仕女"一词从泛指男（士）女的统称，演变为贵族妇女的专称，最终凝定为世人共赏的美人意象，审美观念之变迁，亦带动了绘画形式与内容的革新。

百年流变，世事更迭。海派仕女从深闺庭院走向摩登都市，百态佳人于雅俗共生的海派文脉中不断融汇吸纳、迭代新生；既映照着时代审美之变，也承载着人们对理想新生活的期许。而在一众擅长刻画女性之美的画家当中，林风眠更以其调和中西艺术的理念，于笔底幻化超然出尘的意态风骨，塑造了经典的艺术形象。

本次展览精选清末至近现代海派仕女画作，汇集了钱慧安、任颐、吴友如、郑曼陀、冯超然、张大干、林风眠等名家之作，亦兼收小名家的罕见佳作。展览分"玉帘幽幽""都市繁繁""庭院深深"三个板块，以"空间"场景的转换为线索，连接起不同时代的画作，呈现海派仕女的生活形象与精神面貌。展览旨在梳理艺术脉络，捕捉时代流变中女性社会角色的转变，诠释东方女性独有的艺术魅力，并展现不同代际画家在古今交替、中西汇合的时代境遇下，在艺术的传承与新变之中错综交织的关系。其中尤以张大干、林风眠等为代表，赓续传统文脉，开创了海派仕女画的新格局，为这一经典题材赋予跨越时代、经久不衰的艺术生命力。

海派仕女画，承接着古代文脉与近代革新，具有承古开今的历史意义；更为当下理解、传承和创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了宝贵的参照与启迪。愿观者驻足其间，走近画中佳人，回望女性形象与社会身份的百年流变，于画卷之中感受温婉风骨，领略海派艺术之美。

林风眠

Lin Fengmian

林风眠（1900-1991)，原名林凤鸣。广东梅县人。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后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深造。1926年归国后，任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校长兼教授。1928年在杭州主持创建国立艺术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并任校长。40年代后期，潜心从事创作。1951年移居上海。后为上海美术家协会主席、上海中国画院画师。1977年，获准出国探亲，后留港定居。

林风眠毕生倡导"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是中国现代美术的先驱者之一、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者之一。其画作常用方形构图，题材遍及仕女、戏曲人物、风景与静物，融贯中西，开一代新风。

捧白莲红衣仕女

林风眠

纸本设色68x65cm20世纪60年代上海美术馆藏

林风眠擅长于方形画幅中采用近距离取景，此法极具有个人特质。画中人物占据画面构图的三分之一，仕女的身姿成为画面描绘的重点。林风眠用水粉厚涂，在色中掺墨，大胆将西式的色彩运用于宣纸之上，使画面色彩显得浓厚、饱满、鲜明、沉着，形成独树一帜的"彩墨画"。同时，画家将色彩与线条勾绘结合起来，用白粉在淡红的底色上作圆弧状曲线勾勒，呈现出衣纹的走势和身体的动感；圆弧线流利润滑，相叠而不相扰，如水波流转，玲珑通透；圆弧划过，在粉色底子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白色，形成受光点，光感或明或暗，营造出光影迷离的效果。整幅画面既有通透的层次又有透明的质感，端庄而妩媚的仕女手捧莲花，从一片光影明灭中幻化而出，尽显圣洁、纯净之气。

舞

林风眠

纸本设色128.5x68cm20世纪5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此作取法敦煌造像范式，仕女体态端庄雍容，用笔凝练简淡，具唐人高华气象。画中人物丹凤眼，樱桃小口。一女子静坐抚琴，唇角微扬，悠然自得；一女子闻声起舞，眉目温婉低垂，裙摆飘然翻飞，宛若随乐而动。人物线条若隐若现，以青绿冷色平涂铺陈，人物肤色以温润褐调表现，领口、袖口以素白点缀提亮，薄彩轻染、素雅含蓄，别具敦煌壁画古朴沉厚的质感。林风眠融冶敦煌意蕴，不重形体刻画，重在传神写意，塑造出仕女静谧绝尘、温婉脱俗的典雅气质。

飞天

林风眠

纸本设色144.5x66cm20世纪5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1944年张大千从敦煌归来，于重庆举办临摹敦煌壁画展，掀起了全国的敦煌艺术热潮。彼时，林风眠在重庆，曾有机会亲身观摩这场轰动艺坛的展览，并受启发。20世纪50年代初，林风眠进一步研习临摹敦煌壁画。据其1953年致学生书信可知，他视敦煌壁画为东方艺术至高典范。此幅是林风眠50年代具有敦煌风格的仕女画精品之作，以敦煌飞天仙女为原型，先以劲挺线条勾勒身形，再叠加浓墨与浓丽石色平涂敷彩。画面饱满充盈、鲜少留白，着重营造人物神韵与光影氛围，整幅画作气韵生动，空灵脱俗。值得注意的是，画家运用了薄涂勾染技法描绘俯身向下飞天仙女的衣袂，表现轻纱罗衣轻薄飘逸的通透质感，这是林氏仕女画的经典笔法。

仕女（之一）

林风眠

纸本设色69x67cm20世纪6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绿衣仕女

林风眠

纸本设色

69x66cm20世纪50年代

上海美术馆藏

仕女（西厢记）

林风眠

纸本设色69.5x67cm20世纪4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林风眠一生极为重视对中国民间美术的研究和借鉴。无论是敦煌莫高窟的壁画、木版年画、皮影，还是陶瓷等各类民间艺术，他都加以研究，并从中汲取养料。其中，他对戏曲的研究（据现存资料记载）始于1939年春。当时他返居上海，频繁观看京剧，熟悉了很多经典剧目和角色，并从20世纪40年代起创作了大量以戏曲人物为题材的作品。此幅《西厢记》为其早期的戏曲人物画作品，风格有别于后期偏抽、重现代形式美感的作品，整体更忠于戏曲人物的原有装扮、人物姿态与场景。画家以爽利线条刻画出人物形体，简单渲染衣袂质感，辅以粗笔点染发髻，笔墨轻盈灵动。画面聚焦人物神情与动态刻画，塑造出《西厢记》故事中女子柔美、温情脉脉的韵致。

赏花

林风眠

纸本设色67.5x66cm20世纪4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少女

林风眠

纸本设色67.5x66.5cm20世纪4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小花

林风眠

纸本设色67x68.5cm20世纪5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林风眠的艺术风格既保留了东方艺术传统，又在形式美上大量吸收了西方的艺术特色。他广泛汲取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等流派精髓，借鉴马蒂斯、毕加索、莫迪里阿尼等艺术大师的创作语言，兼容西方古典与现代艺术的造型理念，在此基础上演变出自己的艺术特色。本次展出的《小花》《少女》《花朵》等作，便极具西画造型韵味。其中《小花》尤得莫迪里阿尼人像神韵。画作中人物的修长面庞、弯柔细眉、瘦挺鼻梁与细窄修长脖颈，都具莫迪里阿尼的味道。同时，林风眠巧妙糅合敦煌壁画的古朴设色、传统戏曲的精致妆造，搭配爽利劲挺的东方水墨线条与墨色交融的渲染技法，实现西式造型与东方意境的完美融合，尽显其调和中西、融汇古今的艺术本领。

柳下仕女图

侯碧漪

纸本水墨99x44cm

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藏

侯碧漪（1900-2003)，号双湖女史。江苏无锡人。自幼浸润家学，早年师从吴观岱、孙寒臣，诗文书画因之大进。后得张大干、王师子二人指授，画艺益精。能书善画，笔墨秀逸，集众家所长。花鸟取法黄荃、徐熙两派，下逮新罗，熔工笔写意于一炉；人物仕女，力摹晋唐名家，雍容温婉，尽显大风堂气韵。为中国女子书画会发起人之一。

20世纪40年代左右，侯碧漪拜入大风堂门下，得张大干亲授指点，大千多次为她点拨并画线稿，尤其将晋唐人物法度倾囊相授。此幅仕女样貌就是张大千仕女画的典型面貌，褪去明清时期的柔靡之态，具有晋唐雍容气度、饱满健朗的风姿。画上题词："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此作虽是白描线稿，却借杨花咏离愁，将少妇离别相思、惆怅落寞的复杂心绪刻画得入木三分。

卫夫人像

陈小翠

纸本设色72.5x35.5cm1959年上海中国画院藏

陈小翠（1907-1968)，又名玉翠、翠娜，别署翠侯、翠吟楼主。浙江杭县（今浙江杭州）人。文学家陈栩园之女，陈定山之妹。13岁能诗，时誉"神童"。后从杨士猷、冯超然学画，工笔仕女和花鸟皆精。笔下仕女温婉灵动，笔墨干净秀润，自带江南闺秀雅致气韵。1934年参与创立中国女子书画会，主持会刊编撰。

此画主角乃东晋女书法家卫铄，传为书法家王羲之之师。画中卫夫人席地静坐于庭院中，临案置砚，凝神笔尖，神态沉静而端雅，容貌俊秀而雅逸。人物线条工细柔韧，设色淡雅明净。前景点缀着假山花草，后以墨笔写一芭蕉，以写意笔法纵情挥洒，精工人物与放逸景物虚实相映。此作不同于一般仕女图，聚焦于沉心翰墨、传承文脉的一代书家形象，是追慕晋代才女风采，彰显女性才情之作，立意清雅高远。

拟宫中扑萤图

陈佩秋

绢本设色88x41cm1961年私人藏

陈佩秋（1922-2020)，字健碧，斋名秋兰室、截玉轩。河南南阳人。主攻国画花鸟，兼擅山水，取法两宋院体，兼取陈洪绶、八大山人笔意。其画融汇工笔与写意，结合宋元传统笔墨与西方绘画光色理念，独创新式彩墨青绿山水。其书法造诣深厚，初习倪瓒，后深耕怀素草书。间作人物，题材多仿古仕女、文人高士，设色清淡简约，格调清雅大气。

此作取唐代杜牧《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诗意入画，描摹深宫宫女秋夜孤寂的生活。画家摹古出新，绘深宫宫女秋夜无事，执罗扇追扑流萤的场景。此作线条劲挺洁净，设色温润雅淡，别具古意。

观书沉吟图

吴青霞

纸本设色106.3x53.5cm1961年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藏

吴青霞（1910-2008)，学名吴德舒，号龙城女史，别署篆香阁主。江苏常州人。出身书画世家，自幼随父习画。山水、花鸟、芦雁、仕女、走兽无一不精。所作鲤鱼灵动鲜活，芦雁气韵苍茫；仕女画端庄娴静，清雅脱俗。早年活跃于海上画坛，为海上全能型女画家。

画中仕女手捧书卷，发髻簪花，微微侧首沉吟。画家用工写结合的笔法，画就开相清雅秀丽，眉目端秀沉静，落落大方的仕女，摒弃晚清仕女纤弱病态之姿，塑造了无媚骨相的古典淑女形象。人物面部用细笔收拾，眉眼、肌肤刻画入微，衣饰用粗放写意笔墨挥写，一收一放，层次丰富。此作仕女不只是古典美人肖像，还象征古代女性坚守内心、涵养才情的精神追求。以女性创作者视角，使画面自带从容自持的气质。

红枫仕女图

周辣霞

纸本设色99.3x32.5cm1942年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藏

周鍊霞（1908-2000)，字紫宜，号螺川女史。江西吉安人。早年师从郑凝德习画，师从朱孝臧、蒋梅笙习诗词，工人物、花鸟，擅长仕女，取法费丹旭、改琦，仕女作品古艳绝俗，风神绰。花鸟笔墨灵巧，活色生香，清新遒丽。尤工诗词，才情横溢，迥出时辈。1934年参与创立中国女子书画会。

周鍊霞擅长画仕女画，常以自身形貌入画，为笔下佳人写照。其仕女融唐画丰韵与宋绘清丽婀娜之姿，自成清雅脱俗的独特风貌。此画就是其中的佳作之一。画上题诗："丹枫易写缠绵意，秋水难通婉转心。"画作将诗画相结合，借秋日红枫写女子绵长相思，意境含蓄婉约。前景仕女容貌娇媚动人，凝神执笔，似在沉思创作。周鍊霞既有古典女子的清雅之气，又有海派佳丽的现代之美。郑逸梅曾评价称"周鍊霞本身就是一幅仕女画"，可谓恰如其分。

湘君湘夫人图

李秋君

纸本设色95x31cm1961年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藏

李秋君（1899-1971)，名祖云，字秋君，斋名号欧湘馆，别署欧湘馆主。浙江镇海（今浙江宁波）人。自幼随兄长李祖韩习书画，后拜女画家吴淑娟（吴杏芬）为师。1919年结识张大干，得张大干亲授。山水、仕女、花卉兼擅，所绘古装仕女端庄沉丽，丰腴华贵，具有盛唐气象。1934年发起成立中国女子书画会并任会长，推动近代女性美术发展。

"湘君、湘夫人"典出屈原《九歌》，原为湘水神衹，后世附会娥皇、女英二妃传说，千百年来不断被画家描摹，寄寓相思缥缈、清逸出尘之意。此作是李秋君晚年之作。画中湘君与湘夫人端坐于地毯之上，一人手持羽扇，一人手持兰草；一人侧身回顾，一人遥望远方，情思悠远。人物造型汲取唐代贵妇丰腴秀美的体态特征，身形匀称饱满，仪态端庄雅致；眉目含情，气韵高华自持，自带风骨。

落红不是无情物

丰子恺

纸本设色69x32.5cm1947年上海中国画院藏

丰子恺（1898-1975)，原名丰润，号子恺，以号行，斋名缘缘堂。浙江桐乡人。身兼书画家、散文家、翻译家、美术与音乐教育家等多重身份。早年深受夏丏尊、李叔同影响，后东渡日本游学，融汇中西简笔水墨，开创诗意漫画。画作删繁就简，造型朴素天真，意境深邃，以寥寥数笔传达人生况味，对现代中国漫画与插图艺术影响深远。

此作绘庭院一隅，芭蕉垂荫，落英纷飞。母亲侧身静立，稚子抬手指向飞花，一隅小猫静卧相伴，透出日常场景的温润恬淡。画家运笔简净柔和，依托体态传情，设色清淡素雅，融速写意趣与东方文人画意。丰子恺跳出原诗济世抒怀的宏大语境，将诗意转化为生命传承、温情滋养的人间哲思。此作借寻常母子观花小景，写人间温柔羁绊，平淡画面却饱含治愈人心的温暖力量。

调寄少年游

郑午昌

纸本设色98x38cm

私人藏

郑午昌（1894-1952)，名昶，字午昌，以字行，号弱龛，别署丝鬓散人。浙江嵊县（今嵊州）人。身兼画家、学者、教育家、出版家等多重身份。工山水、花卉、人物，山水融宋元笔墨，浅绛青绿兼善，设色明润；画柳一绝，人称"郑杨柳"，亦善画白菜竹芦。人物融陈洪绶古拙、任伯年灵动，古意盎然。为任伯年、吴昌硕之后的海派核心大家。

郑午昌山水画享盛名，传世人物画作数量不多，笔墨造诣却毫不逊色。画中仕女仪态端庄丰静，极目遥望，身旁侍女捧盒静立侍奉，人物尺度合宜。其人物造型、装饰意趣取法陈洪绶，却比老莲多几分清雅文气。面部刻画细腻传神，眉目间萦绕闺中人怅惘怀远、情思无寄的心绪。画上题录《少年游》一阕："画楼深映小屏山。帘幕护轻寒。比翼香囊，合欢罗帕，都做薄情看。如今已误梨花约，何处滞归鞍。待约青鸾，彩云同去，飞梦到长安。"

伎乐

林风眠

纸本设色66.5x67.5cm20世纪50年代上海中国画院藏

此作是林风眠具有敦煌风貌的仕女画。画家已能娴熟运用标志性技法：于重彩基底之上以白粉勾勒弧线，借线条的起伏变化，塑造衣纱轻盈通透的质感。画中飞天手持荷花，与其仕女画里佳人手捧荷花的造型相互呼应。1953年，他曾在《致潘其鎏》中说："因为你谈到盛唐的壁画，使我想起了许多，我看见的光，就是这东西的发亮，我很高兴你也看见了

仕女折枝图

张大干

纸本水墨117.5x41cm1946年上海市文物交流中心藏

张大干（1899-1983)，原名正权，又名爱，字大干，以字行，别号大千居士。四川内江人。诗文书画无所不擅，山水、人物、花卉皆精，工笔、写意兼备。早年师从曾熙、李瑞清研习书法、金石，后穷尽心力临摹古画，从明清四僧直追晋唐壁画，敦煌三载面壁，重塑传统人物与山水格局。其仕女画早年师法明清诸家，所绘仕女清瘦柔美；敦煌临摹壁画后画风大变，取盛唐丰腴体态，典雅大气，自成一格。

此图作于1946年，是张大干专为女弟子侯碧漪绘制的示范稿。画中折枝仕女已具敦煌唐画风采，线条圆润凝练，画家以寥寥数笔便精准勾勒出仕女丰腴面庞，五官刻画极精微，眼珠留白灵动，眼角细线带出无限情思，人物神态端庄从容，兼具俗世佳人的温婉气韵与佛造像的端严气度。衣纹随体态自然转折，线条粗细错落，灵动多变。整幅白描刚柔并济，既尽显女子温婉柔情，又依托笔墨骨力，塑造出仕女丰润健朗的风姿。

仕女图

谢稚柳

绢本设色99x37cm1949年

私人藏

谢稚柳（1910-1997)，初名稚，字稚柳，以字行，号壮暮翁。江苏常州人。近现代书画家、书画鉴定家。早年师从钱名山，初学取法陈洪绶，笔意古秀简雅。后随张大千共赴敦煌考察石窟艺术，深究晋唐壁画法度。精于山水、花鸟、书法，偶涉人物。其仕女画取法隋唐壁画，多绘唐风仕女，融汇盛唐雍容与文人清雅。

谢稚柳传世作品以山水、花鸟居多，人物画作存世稀少，此幅仕女堪称难得精品。画家早年随张大干远赴敦煌石窟考察，潜心临摹大量石窟佛像壁画，积淀深厚的晋唐人物绘画功底，此作便是其汲取敦煌气韵的典型之作。画中仕女气度雍容高华，体态丰腴饱满，五官、衣纹刻画精细入微，服饰纹样繁复华丽，笔墨精工雅致。画作设色温润明艳、古韵内敛，尽得晋唐人物画的富丽端庄。

空谷佳人

贺天健

纸本设色115.5x48cm1935年上海中国画院藏

贺天健（1891-1977)，原名骏，又名炳南，字健叟，别署健父、阿难。江苏无锡人。自幼酷爱书画，以唐、宋、元、明、清诸家代表之作为本，兼学界画，临摹百家，功力深厚。擅画山水，偶写人物，亦作花卉。其山水画上追两宋法度，兼具元人意趣，青绿山水绚烂浑厚，浅绛山水清逸苍茫。所作仕女画线条工细、设色清雅。早年创办蜜蜂画社，主编国画专业刊物，曾任教沪上多所艺专。

此作是贺天健早年人物画精品。绘幽山邃谷之间，佳人孑然独立，意境清寂空灵。仕女造型端雅沉静，面部刻画含蓄传神。人物笔墨兼取明清诸家法度，线条刚柔并济。青绿坡岸间，翠竹丛生掩映，人物安处其间，神态怡然。画家以清幽山水衬人物心境，借空山静谧之景，烘托出仕女独处静思、淡然脱俗的情志。据画上题识，画中写竹之法为贺天健自创独家笔法，自成一格，别具趣味。

元女授经图

来楚生

纸本设色124x51.5cm1946年私人藏

来楚生（1904-1975)，原名稷勋，字楚生，以字行，号然犀，晚年别署初升，斋名然犀室。浙江萧山人。素有"书、画、篆刻"三绝之誉，尤以篆刻闻名遐迩。其印风宗秦汉而不落前人窠臼，自出新意，别开生面。其肖形印更是熔汉画像、古肖形印为一炉，冠绝古今。其画清新朴茂，笔墨简练，格调隽逸。

此作以"上古玄女授天书神话"为题材。画中玄女衣衫简陋，面色从容沉静，以质朴装束写之，愈发烘托人物超尘脱俗、清虚高逸的仙家风度。画家强化金石笔墨趣味，以简练、朴拙、苍劲线条塑造神女形象，笔墨古茂浑朴，古意盎然。"玄女授书"为历代经典题材，自元代赵孟頫至晚清任熊皆有演绎，来楚生接续文脉，借这一传统母题承续古法，抒写个人艺术旨趣。此作作于战乱之时，寄寓对家国安定的期许，立意深远。

明月前身

吴昌硕

青田石3.4x3.4x6.4cm1909年私人藏

吴昌硕（1844-1927年），名俊、俊卿，初字香圃，中年更字仓硕、昌硕，以字行，号缶庐。浙江安吉县人。同治十年(1871年）考取秀才，后钻研诗、书、篆刻，究心金石之学。34岁始学画，40岁后方肯示人。其绘画以篆籀笔法入画，雄浑苍古，气势磅礴，开创海上大写意新风，为近代中国画坛一代宗师。

《明月前身》是吴昌硕晚年极具私人温情与真挚情感的篆刻作品，为其65岁时感念梦境所作。吴氏原配章夫人早逝，他夜梦故人情影，醒对明月，感念深情，遂镌此印寄托追思。印文脱去惯有的苍劲雄浑，线条温润清雅，刀法沉静内敛。印章最独特之处，在于边款镌刻的"仕女背影造像"，搭配"元（原）配章夫人梦中示形，刻此作造像观"题识。此仕女仅以简约衣袂勾勒飘然背影，含蓄空灵，不刻意雕琢，融相思情怀与金石气韵于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