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上（三十七）

yf的春天

　　昨晚就在东极广场停车场留宿，晚饭后，早早上床休息，为能早起看日出做准备。半夜一点多，噼里啪啦的雨点重重砸在车顶，狂风裹挟着雨滴，车身被吹得微微晃动。我从睡梦中惊醒，心里不由得暗自担忧：这么大的风雨，明天的东极日出，恐怕要落空了。我翻来覆去，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还不到凌晨三点，停车场便陆续响起汽车的引擎声与行人走动的声响。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一看，才三点而已。推开车窗向外瞧，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东极广场上早已有不少游人向着东边走去。我连忙起身，裹上厚外套，匆匆汇入奔赴江边等候日出的人流之中。

　　雨后的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将托举金球的东字地标雕塑、汉白玉华表、远处的亭台与来往的游人，一一倒映在积水之中。游客三三两两快步前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地水光。江边护栏旁很快便挤满了人，大家都裹着厚外套，有的还披上了雨衣，目光齐刷刷望向东方的天际。不少人提前调好手机拍摄，静静守候，期盼能够捕捉到华夏大地上第一缕朝阳升起的瞬间。

东边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偏偏一大片厚重乌云如同小山一般，正好横亘在日出的方位。人群中不时传来低语，有人满怀期待地说再过一会太阳就会跃出地平线。可乌云只是缓缓挪动，依旧严严实实地遮挡住日出的方向。抬眼远眺，江对岸俄罗斯的山峦，云雾缠绕，漫天云霞层次错落、形态万千，恰似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长卷，铺展在天地之间，美得动人心魄。我连忙拿出手机，将这份难得的景致定格留存。众人静静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始终没能冲破云层，不少游人带着遗憾陆续散去。

　　江岸的青草挂满雨后晶莹的水珠，江面波光粼粼，柔和的光影将游人的影子轻轻拉长。不知等候了多久，云层缝隙间终于透出几缕金色霞光，直直倾泻于江面，江水瞬间被晕染成温暖的金色，荡漾的水波，把阳光揉成一道闪闪的碎金。天边流云渐渐晕染成温柔的粉调，信号塔的轮廓映衬在粉蓝相间的天幕之下。远处的跨江大桥横卧江上，红色的桥塔伫立在水天相接之处，天上的云霞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还留着清浅的灰蓝，好似一笔晕染开的水彩。

厚重的云层依旧遮挡着即将升起的太阳，阳光自云侧漫射而出，给云边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脚下的江面静谧安然，愈发温柔。天色愈发透亮，橙红色的霞光铺满云端。还有不少等候的游人，大家举着手机，不愿错过一分一毫的美景。霞光撕开云层一道缝隙，暖金色的光束倾泻而下，洒在起伏荡漾的江水里，远方的林海晕成温润的墨色，整片天地安宁悠远。

　　天将破晓之际，大块云团一半沉在深蓝的天幕之中，一半被底下的霞光镀上暖金，江面呈出柔和的灰色调，安静地静待日出。等到天光彻底放亮，连绵青山映衬着漫天云朵，云的边缘被朝阳染上一层温润的色彩。江面水波缓缓荡漾，远处林间隐约露出小楼洁白的屋墙，宛如藏在画卷之中。

五点二十分，天边乌云又零星落下几滴细雨，刚打湿地面便悄然停歇。回头再望东极广场标志性的雕塑，雨后的地面水光盈盈，银白的雕塑托着顶端耀眼的金球，一旁汉白玉华表、远处红亭长廊，映衬着雨后初晴的长空，开阔又明媚。广场旁的餐饮店物价偏高，包子、油条、粥每份五元，一枚茶叶蛋四元。我们便回到车上自制早餐，熬一锅软糯的小米粥，配上烙饼与煮鸡蛋，吃得舒心又自在。

　　早饭后，我们登上了游船，开启两江游览。船缓缓离岸，船尾破开浑浊的江水，两侧翻卷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岸边东极广场上的红檐长廊、亭台错落，那座金球地标伫立江畔，随着船只驶远慢慢变小。江风猎猎，船头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远处青山连绵，白云漫卷天际，湿润清凉的江风扑面而来，一扫早起等候的疲惫。我们坐在游船顶层的敞篷舱，倚靠栏杆眺望辽阔的黑龙江江面，对岸一排排白色小屋沿着江岸依次排布，斜拉桥红色的桥塔刺破云影。我极目远眺，不愿错过眼前每一处风光。

　　游船缓缓朝着黑瞎子岛方向前行，途中与一艘白色游船迎面驶过，船上飘扬的红旗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两条船上的游人隔着江水互相挥手打招呼：“你好……”素不相识，在此共享同一片江上的惬意时光。游船转过一道江湾，岸坡上矗立着一座洁白的瞭望塔，塔身方正整齐，旁边五星红旗高高飘扬，清晰标示出这里属于黑瞎子岛中方辖区。

　　继续向前航行，江岸被浓密的绿荫覆盖，岸边野草几乎垂落水面，树丛间隐约露出观景平台，野趣盎然。船只渐渐驶离岸边，前行中看到草丛中的铁丝防护网，是黑瞎子岛上两国的界线。再往前透过林木，可以看见一座带着金色洋葱穹顶的小教堂，尖前上的十字架在云层之下清晰可见。不远处俄方的哨楼矗立在草丛中，蓝白红三色旗帜迎风舒展，哨楼、教堂沿着江岸连成一线，清晰昭示着这里独特的边境地理位置。米黄色的两层小屋，墨绿色屋顶搭配浅色墙体，高高的信号梯立在楼旁，安静伫立在江岸的碎石坡上，默默守护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行至两江交汇处，两江江水泾渭分明，黑龙江水体略显浑浊。江面上一排界标顺着航道依次排布，对岸缓坡上几座房屋掩映在浓密林木之间，青山静卧背景，阳光洒落江面，粼粼波光耀眼夺目。行至乌苏里江水域，岸边房屋更清晰映入眼帘，甚至能够看见村落里往来走动的人影。此前遥观的景致，此刻终于可以近距离欣赏。江畔民居错落排布，红蓝白各色屋顶自林间探出，如同散落在碧绿绒毯上的积木，安然静卧山脚。层叠青山向着天际绵延舒展，流云萦绕山巅，江面碎光点点，随风跃动。

　　游船缓缓转弯返航，东极广场那座金球地标再次映入视野，沿岸红亭长廊在流云之下徐徐铺展，好似一卷缓缓舒展的山水长卷。隔江远看比近观还要美，深深地感到还是我国的建筑好。我伏在船边不停拍照，想要把这片开阔辽远的江景妥帖收藏。临近码头，地标建筑愈发清晰，斜拉桥横跨江面，整片江岸沐浴在明朗的日光之下，云影如同薄纱拂过水面，江岸开阔澄澈。江面上一艘银灰色巡逻舰平稳驶过，划开平静的江水，身后拖出长长的水痕，两岸林海葱郁，望着这一幕，心底生出一份安稳踏实的自豪感。

　　游船缓缓靠岸，金球地标近在眼前，银白的雕塑搭配顶端璀璨的金球，一旁红亭飞檐翘角。我倚着船舷，最后凝望滔滔江水，细碎的浪花一波波涌向岸边，粼粼波光荡漾不停，浑黄的江水缓缓流淌，仿佛把一路向北旅途的美好时光，都融进层层叠叠的水波之中。踏上江岸，近距离仰望地标，比远观更加宏伟大气。亭廊彩绘鲜亮明快，游人往来谈笑风生，湿润的江风拂面而来，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底满是出行的充实与欢喜。

　　此行虽然没能如愿见到东极完整的日出，却意外邂逅了雨后变幻多姿的云天盛景。一场两江之游，辽阔江川、异域风物、故土山河的暖意尽收眼底。离开之时，衣襟间萦绕着江风裹挟的草木清香，心间盛满漫天流云与大江浩荡。旅途本就难免留有缺憾，而不期而遇的惊喜，同样也是行走路上独有的浪漫。一路沿G331向北奔赴东极，看过大江奔流，感受边境独有的壮阔安宁，每一段遇见，都是此行珍贵难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