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连山青（小说连载一五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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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连山青，漫漫人生路。梦想好比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青春年华，豪情满怀，理应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216章嘉山祥水 清晨五点半，万家华悄悄起床，打开院门，推出了自行车。悄悄走到万福桥头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村中的大街。此刻大街上还没有早起的爷们儿，只有各家院落里的鸡鸣狗叫声。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公路两边的庄稼地里，薄雾缥缈，虫声叽叽。东方即将破晓的天边，彩霞满天，红彤彤的一片光明。抬头看向碧蓝色的广袤天空，万家华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畅。他感觉自己浑身顿时充满了力量，抬腿骑上自行车，两手紧紧地抓住车把，腰一弓，脚下生风，自行车快速驶向了县城。节气已到处暑，折腾了一夏的风雨雷电好像停止了作妖。天空之境，蔚蓝深邃；大地披纱，寂静凝珠。不是的，这样的形容好像表达不出眼下的美景。夏天和秋天之间的季节更替，好像是夏天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热热闹闹之时，脚步戛然而止。十多天前，在浓荫匝地的树林里，还有拼命嘶鸣的蝉声，现在突然停歇了。这或许就是“蝉不知秋”，“夏虫不可语冰。”尽管林间换了一种声音分贝更大，鸣叫声更加刺耳的秋蝉，在“嘟了，嘟了”的嘶喊，但是由于这种学名叫蒙古寒蝉的数量有限，鸣泣之时，它们没有了夏蝉那种大军团作战，杀声四起的轰轰之势，反而更加衬托出一种苍凉肃杀，秋意渐浓的凄厉之意。这就是大自然的启示，心灵的感应。万家华非常喜欢诵读欧阳修的《秋声赋》，现在他看着寂寥无人，虫声叽叽的田野，又不由自主的一阵欣喜，大声地背诵起来。“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奋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一气之余烈。”万家华非常自信，自己的诗词功底还是可以的。不过，唐诗宋词读的越多，对作者的了解也就越多。以前他特别崇拜欧阳修，认为欧阳修不仅散文写得好，人也挺稳重端庄。不过，后来读了刘禹锡的《秋声赋》，看了他的简历，觉得自己还是更加喜欢刘禹锡这样的斗士、傲者。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何陋之有，这语气里透着一种豁达通透，谁与争锋。还有刘禹锡眼中的秋色更是与众不同。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他描写的秋景偏偏与众不同，不仅有诗情，还有真性情。这应该就是处暑以后的万里晴空，天际高远，志存高洁。 吉祥县，面积975平方公里，人口70万。县域以327国道为界，划分南北，南北风貌各不同。南部乡镇多山，大小丘山一百一十五座，九九连山青，层峦叠嶂。北部大平原，多河流纵横交错，波光潋滟。 小城不大，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故自号日：嘉山祥水。有吉祥县石头蛋，十个距野也不换的俚语趣事。众山之中，唯萌山独居县城之中。其山，西高东低，迤逦起伏，横亘全城，状若游龙，昂首向天，势欲腾空。站在萌山之巅，头顶蔚蓝色的苍穹，看着四野里的地平线，薄雾笼罩处，正涌起的云海，就像织女为七夕准备好的棉絮，柔柔的，白白的，丝丝缕缕，团团簇簇，亮丽耀眼。想到今天是七夕，万家华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群山里一片寂静，真得是一只鸟儿也没有了。哦！万千鸟儿早已隐入云端，随着牛郎去了银河。呵呵，秦观的《鹊桥仙》写得可好，正应此情此景。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下午三点，万家华来到了吉祥县教育局传达室。“万家华，真没有想到你会来县城？”生活在县城的李建芳歪着脑袋，一脸惊讶地看着万家华，语气非常直白：“你是来县城找关系的吗？怎么样？有门路不？”“不是！”万家华摇了摇脑袋，咧开嘴巴笑了。他非常欣赏这位说话爽直的师妹，赶紧解释道：“我来县城，就是跟你确定一下，开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安德吗？”“当然要一起啦！建芳，看看你这孩子，都说的是什么话呀！你同学是关心你啊！”李建芳的爷爷嗔怪地看着宝贝孙女，弯腰端起一个大茶缸，伸手就要给万家华倒杯凉茶。万家华赶紧起身拦住了老人家。“大爷爷，你不要麻烦，我不渴。我马上就要回家。”“哪？你什么时候到的县城？”李建芳继续追问，“你吃饭了没？”“上午九点多到的。当然吃了！在西关亲戚家吃的。”“怎么？你在县城还有亲戚。”“怎么？我在县城不能有亲戚吗？”万家华看着李建芳，心里直乐。“看来，这生活在县城的人，还真是瞧不起乡下人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李建芳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直接追问起来，“我在安德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啊！”“你也没问过我啊！”万家华冲着老爷子和善地笑着，有意逗着他的乖孙女，“再说，城里有亲戚就非常稀奇吗？”“有什么稀奇的，往上数十年，县城的人哪个不是从农村出来的。”建芳的爷爷有点激动，他数落道：“我当年下放的时候，咱们全家还不都在农村。农村人好着呢！不是农村人救了咱，能有今天。”“爷爷，你不要背老黄历了。”李建芳生气地跺了跺脚，“你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万家华县城里有人，那么他毕业分配分到县城就容易得多。”“你们不是明年才要分配的吗？”老爷子拿起桌上的报纸，顺口问道。“爷爷，你知道啥呀！我同学说了，现在分配工作，一刀切，想留在城里非常难，一律回原籍。”李建芳又着急了，她用急切的眼光打量着万家华。“万家华，难道你不着急吗？”“着急有用吗？”万家华看着李建芳，用手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然后又摊开了双手。“我现在着急的事，是来问问你，我们哪天返校，我们一起回去吗？”“是的，孩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要担心分配，现在县城各单位缺人着呢，尤其是你们粮食系统。”建芳的爷爷语气肯定地看着两人，“我在这里看门，教育局的事儿，难道不比你们清楚。”“爷爷——”，李建芳还想分辨，万家华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指了指传达室的挂钟，时间已是四点多了。“建芳，大爷爷。咱们再见。九月一号，我准时到达县城来接你。” 家华兄：正于家中闲着无聊之际接到你的来信，真是倍感欣喜。你我兄弟的情分在此可见一斑。家华兄，你我兄弟相处三年，兄对弟的帮助，弟弟怎么能忘记？我们三人（卢东旭，你万家华和我周宝安）在一个饭锅里抢勺子，如同胞弟，历历在目，岂能忘怀！感谢你们给我的莫大帮助，给我人生旅途中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我从心里往外高兴。因为我交了你们两个与我心心相通的朋友，这将是我中专生活最大的收获。家华兄，一个人的情绪对于家中琐事有很大影响。由于家中有令我放心不下的事，所以，我这半年来，可能情绪不太稳定，易冲动，好偏激。在某些方面小弟有察觉不到对不起你的地方，还望余兄给予多多谅解。虽说姐姐们都放了假。但由于带着小孩，也都不方便远处去。哥哥又不放假，我懒得动弹。所以，今年暑假也不打算到哪里去了。没事就去打打球，下下棋，看看电视，听听录音机。也蛮自在。反正无事在家养着吧！大中专都有消息了，我记得你二弟今年中专考试，不知成绩如何？报那所学校？家华兄，最后一年的中专生活即将开始了。遗憾的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无多。那么我们倍加珍惜吧！在一年宝贵的光阴里，让我们的友谊之花开得更加鲜艳夺目吧！至于对象吗？兄弟你还不知道吗？以前没有，现在依然没有。当然，我现在瞪大双眼，心急如焚地四处搜寻呢！问伯父，伯母好！祝你假期快乐！1990年8月23号学弟：周宝安 家华哥：你好！昨日收到你的来信，我想了很多很多。不管怎么讲，你现在是最幸福的人。你应该高兴才好。即使你一味怅芒，那又能怎样呢！你拥有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振作起来，去紧紧拥抱美好的明天吧！我早闻你和秀芬的关系，我会替你保密的。面对现在的处境，你一定要冷静下来，静静地找她倾心长谈一次，你向她表明你现在的一切。这是必要和应该的。我相信你是一个正直向上的人。对于她也不存在有任何一点的虚伪。人的情感世界是旷远而深邃的，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感情是那样执着炽热，甚至疯狂。不过，现实却往往与愿相违。这便带来了爱的痛苦和忧伤。故事都是这样的曲折。既然，你们不能相爱，让我们来做好姐弟，好朋友，不是也很好吗？我想她会理解你的。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假如我是个男孩，我也会像你那样对她产生强烈的感情的。不知是谁说过“爱是两个人的相互理解，信任和尊重。”珍惜你的每一份感情，每一份爱，明天会更好！家华哥，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这点我相信。但是，人人又都是理性的。当你蓦然回首往昔的一切，你或许会惊讶人生一连串的悲欢离合，竟是那样的阴差阳错。家华哥，既然晴晴姐会一腔热情地爱你，我想她也一定是个温柔可人的大姐。既然伯父将她许配给你，也是看中你的。她真心地爱你，你就要负责任地好好爱她。我想你一定会的，我相信你的人格。或许你一时难以适应现实，难以抉择，但是路已在你的脚下铺开，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怀着善良、真诚的心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好好地生活啊！此致祝：幸福快乐！Your little sister JTT1990年8月24日 一九九零年八月二十六，农历七月七，民间传说中的七夕。万家华从县城回到老家，立马就看到了桌上的两封信件。看到是周宝安和季婷婷的来信，他倍感惊喜交加。在这个暑假里，他收到最多的信件是季婷婷发来的；他收到最欣喜的信件，应该是周宝安的这封来信。季婷婷这个新同桌非常关心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关于康晴晴的事，她总是先祝福，然后再劝说他要好好珍惜。弄得万家华好像是个多情善感，犹豫不决的主。不过，万家华并没有产生一丝不满和不快，反而觉得季婷婷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怯生生的，到真像个关心体贴自己，敢于掏心窝子说话的小妹妹。周宝安是在宿舍和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角色。不过，万家华却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挚友。周宝安的家庭条件不错。他有两个已经结婚的姐姐，还有一个在铁路工作的哥哥。在宿舍里，他永远都是一个债权人，谁要是生活窘迫，没有了人民币，他总会不露声色地给你掏出两张大团结。他性情敦厚，不善言辞，不喜表现，然而他就像个财神爷，是大家稳妥妥的一座经济靠山。周宝安来信中提到感谢卢东旭。这让万家华感到很惊讶，同时也更加感受到了周宝安的善良。“小六子”是卢东旭的诨号，他家兄弟姐妹们多，排行老六。他的经济条件非常不好，偏又喜欢广交朋友，花钱大手大脚，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周宝宝最大的债务人。然而，周宝安却只记住了他的好，这种性情让万家华大为感动。“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周宝安似乎就是那个道德情操的践行者。王都栋大师曾经戏谑地说过，崔吴钱是真性情，万伊徐是假性情，那么今天看到宝安的信，细细一品：周宝安简直达到了圣人级别的高度。万家华抬头看了看堆满桌面的书籍，不由自主的就放下了手中的信件。“结束了！在老家的一切都要结束了。处暑已过，酷暑不再，蝉声不再，就连狂风暴雨好像也已停歇，自己的大脑也该休息一下了。”自己在家的这两个月，没学孙少平像牛马一般跟着父亲去窑上打工，跟着母亲下地劳作；不像保尔·柯察金，终日奋战在暴风骤雨里。倒像少年维特，手捧一摞书，在感情中纠缠不清，却又找不到明确的方向。“该清醒了！青春年华，风华正茂，理应豪情万丈，何必惺惺作态。”“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安德！迎接我的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