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我的家家

野山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年中元节到,心底泛起的,是关于家家的细碎念想。</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家家总会来我们家小住几日。她是瘦高的身形,长脸庞,额头爬满深深的皱纹,头上常年裹着一块青或者白的丝帕,身上穿着斜襟蓝布长衫。</p><p class="ql-block"> 家家是旧社会裹的小脚,一双尖尖的脚,指头成三角形烙铁样挤在青布鞋里,走路一颠一拐,步子却稳缓从容。妈妈跟我们说,家家那个年代的女子,打小就要缠脚,都是身不由己的苦楚。</p> <p class="ql-block">  她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每到年前,家里要做红豆腐、豆豉、甜酒这些过年吃食,见母亲忙着做面生意顾不过来,她便主动揽下所有活计。炒黄豆做豆豉的时候,她会用纸包好脆黄豆分给我们三姐弟享享口福,我的那份总要多些。哥哥心里不服气,追问缘由,家家便笑着说,老三心善孝顺,常去给西街的瞎眼奶妈挑水。</p> <p class="ql-block">  闲暇的年节夜晚,大人们聚在一起听说书。听着《安安送米》《柳银环苦守寒窑》这些悲情故事,讲到伤心处,家家眼里总噙着亮晶晶的泪水,轻轻泛红。</p> <p class="ql-block">  家家住在摩尼镇街弯子,纺织社的公房里,离三中校门不远。我读高中那会儿,她格外疼我,常常走到教室窗外朝我招手。去到她住处,她总会塞给我几个温热的烤红苕,催着我趁热吃下。</p> <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我感冒晕倒,同学把我扶到家家家中。她忙着给我舀水,掐眉心,煮生姜水给我烫脚,熬软糯的稀饭喂看着我吃,满脸都是温柔的慈爱,守着我慢慢恢复精神。</p> <p class="ql-block">  家家是贵州任姓女子,旧时女子没有正式名字,随外公吴家,人称吴任氏。母亲年幼时亲娘便离世,她是我的后家家,可在我心里,她和至亲的家家没有半点分别。</p><p class="ql-block"> 如今家家离开我已经五十年了。每逢清明、中元,我总会想起她点点滴滴的好。焚香烧纸的时候,总会特意给她备上一份,把藏了半生的思念,悄悄寄给远方的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