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留别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

茂林吴家

一、《河上留别》 河上留别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 河上冬残夕照微，柳堤傍晚更依依。浮生淮海兵戈迫，回首风尘故旧稀。诸葛大名空鹤发，子陵长物有渔矶。时危母病吾安往？愁绝江东老布衣。（《心向往斋诗集》[清] 孔继鑅著） 【注释】1. 包慎伯大令世臣：包世臣（1775—1855），字慎伯，号倦翁、小倦游阁外史，安徽泾县人。清代著名学者、书法家、书法理论家。嘉庆十三年（1808年）举人，官江西新喻知县，故称“大令”（县令的尊称）。著有《安吴四种》等。“安吴”即泾县古称。包世臣是晚清经世致用学风的重要代表人物，对魏源、龚自珍等人影响甚深。2. 诸葛大名空鹤发：用诸葛亮典故，感叹功业未成而白发已生。3. 子陵长物有渔矶：用东汉严光（字子陵）垂钓富春江的典故，表示归隐之念。4. 时危母病吾安往：作诗时当在咸丰初年（约1851—1853），太平军已逼近江南，包世臣此时母病在身，进退两难。包世臣卒于咸丰五年（1855年），此诗或为去世前二三年所作。5. 江东老布衣：包世臣虽为举人、知县，晚年退居后自比布衣。【背景】孔继鑅，字宥函，山东曲阜人，孔子后裔，道光年间进士，官至刑部主事。与包世臣友善。此诗写于黄河岸边冬日傍晚，时值太平天国战乱，故有“兵戈迫”“故旧稀”之叹。末句“愁绝江东老布衣”极言包世臣晚景之凄凉。 二、《与泾县包慎伯大令书》 与泾县包慎伯大令书 顷见新刊《安吴四种》，于源所签各条，有从改者，有不从改者。今不缕议。惟叙述国朝掌故，间涉失实，必须相告处。 足下书赵瓯北事，谓高宗廷寄李侍尧，欲令柴大纪率台洲内渡，赵为李草奏，陈其不可。邦称柴久菩作崑志，特畏阙法未噉云云。考史馆《柴大纪列传》《李侍尧列传》所载既不相合，赵瓯北撰《皇朝武功纪盛》中《台湾》一篇及自撰《瓯北年谱》述佐李公事，又不相合。 时台湾除柴大纪外，尚有当肖、恒瑞两将军，黄仕简、任承恩两提督，蔡攀龙等四总兵，官兵数万，云集府城。大纪特守诸罗一城耳，全台未失，似此时台湾除柴大纪外，别无一军者。且柴接廷寄，令将诸罗兵民退至府城，柴覆奏有“死守待援”之语，高宗为之垂泪，特封文义伯。此改诸罗为必议城事，昭然足下可覆按也。 至裕靖节奏请敕沿海督抚提镇丈量江海水势深浅情形，一也。冒常镇扬三府所隶江而外，无遮栏，潮来甚溜，亦难防守。足下言其奏晨江沙线曲折淤浅，夷船断无能入。此奏督抚提镇署中皆无之。姚姬传曰：“考据之学，利于应酬。”盖实事有无，非如虚理之可臆造也。此二事者，有关国乘，不敢默默。谨贡其愚，惟教之。不宣。（《古微堂集》[清] 魏源撰） 【注释】1. 魏源（1794—1857）：字默深，湖南邵阳人，道光进士，清代著名思想家、史学家，著有《海国图志》《古微堂集》等。与包世臣同为经世致用学派代表人物，交谊甚笃。2. 《安吴四种》：包世臣的代表作，包括《中衢一勺》《艺舟双楫》《管情三义》《齐民四术》四种。因包世臣为泾县人，泾县古称“安吴”，故名。3. 于源：字秋泉，号辛伯，浙江秀水人。曾参与校订《安吴四种》，在书中作有批签。4. 赵瓯北：赵翼（1727—1814），字云崧，号瓯北，江苏阳湖人，清代著名史学家、诗人，著有《廿二史札记》《瓯北集》《皇朝武功纪盛》等。5. 柴大纪（？—1788）：字肇修，浙江江山人。乾隆年间任台湾诸罗县知县，林爽文起义时坚守诸罗，封义勇伯。后因李侍尧弹劾，被乾隆帝处死。事见《清史稿·柴大纪列传》。6. 李侍尧（？—1788）：字钦斋，汉军镶黄旗人，乾隆朝重臣，官至户部尚书、大学士。任闽浙总督期间处理台湾林爽文事件，后因事得罪。7. 廷寄：清代皇帝给地方官员的密谕，由军机处密封寄发。8. 诸罗：台湾府诸罗县，即今嘉义一带。林爽文起义时，柴大纪坚守诸罗，乾隆帝改诸罗为“嘉义”以示表彰。9. 文义伯：柴大纪因守城有功，封“义勇伯”，魏源此处作“文义伯”，或因记忆有误。10. 裕靖节：裕谦（1793—1841），字鲁山，号舒亭，蒙古镶黄旗人。鸦片战争时期署理两江总督，镇守镇海，城陷投水殉国，谥“靖节”。此处指裕谦在鸦片战争前奏请勘查江海防务一事。11. 姚姬传：姚鼐（1731—1815），字姬传，号梦谷，安徽桐城人。清代古文大家，“桐城派”集大成者。著有《惜抱轩全集》。魏源引其语“考据之学，利于应酬”，意为考据之学易于应付敷衍，不如实事实证。12. 不宣：旧时书信末尾常用语，意谓不尽欲言。【背景】此信为魏源就包世臣《安吴四种》中涉及清代史实的叙述提出商榷。主要指出两处问题：一是关于赵翼为李侍尧起草奏折、柴大纪守台湾诸罗城一事的具体史实；二是关于裕谦在鸦片战争前奏请勘查江海水势一事。魏源认为包世臣的叙述与官修列传、赵翼自述均有出入，提醒包世臣注意史实的准确性。信中可见魏源严谨的治学态度，也折射出晚清学人之间坦诚交流的学风。包世臣时年已七十余岁，魏源以晚辈身份致书规谏，更显二人情谊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