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系书画

竹海散文

<p class="ql-block">闲情系书画</p><p class="ql-block">杨柏书(四川)</p><p class="ql-block">书房案头的砚台盛着半池宿墨,宣纸上落着几瓣昨夜从阳台飘进来的茉莉,握着狼毫的手背斑斑点点,血管虬劲。耳边鬓角干枯杂乱,却早已被初秋染成了白霜。年轻时候曾对着古帖临到手软,总盼着能墨染河山,落笔惊起千秋声。如今年岁渐长,才懂这支手握的笔,勤奋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好在当时的初衷不是为了换什么名头,只是想在目前的段偷来的闲暇里,把满心的松弛都铺进水墨的晕痕里。</p><p class="ql-block">赋闲时日里,老有茶客牌友调侃我,一大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你这种既无师门传承,也没入什么书画协会,连幅能拿出手的作品都没有,还一如既往写写画画,有何企图,意义何在?我听了从不申辩,更不至气,浅浅一笑,给他们添满茶,把话题折转在茶道和牌桌上。过后,转头又回到我的“一爿闲座”的小书房里,把这些闲话都挡在宣纸之外。书画这东西本不该有什么高低门槛,应该各取所需,有人追着名头跑,我偏追着自己的开心跑,管他什么无名无派无根无宗,笔下的风都是自己吹出来的,比什么都自在。</p><p class="ql-block">画案上随手摆的寻常物件我比较喜欢。竹篮里躺着半颗带着白霜的南瓜,竹筐边堆着几棵沾着晨露的白菜,我不用去想什么章法范式,蘸上淡墨就随意涂抹。南瓜的藤叶在宣纸上漫出软乎乎的边,白菜的菜筋用焦墨轻轻勾上两笔,再在角落添两只蹦跳的小鸡,不用求什么形似,水墨漫开的地方,就把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都揉进了笔墨里。</p><p class="ql-block">书写毛笔字的时候总爱站着,笔锋顺着宣纸的纹路走,时而快得像踩着风,时而慢得像踩着云,写到兴头上乱了章法,转成自已的节奏,笔锋扫过纸面,墨痕歪歪扭扭却全是舒展。不必去纠结每一笔是否合乎古帖的法度,也不必在意旁人说写得野气江湖,笔触落下的每一处,都是不用设防的小天地。窗外的银杏叶飘进来落在宣纸上,和我写的那行“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叠在一起,映成了最天然的闲情落款。</p><p class="ql-block">从前总怕自己写得不好画得不对,如今握着笔才明白,这大半辈子的执着,从来不是为了等一个旁人定义的“成果”。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砚台上,时光是慢的研墨最为合适,一笔一笔描着荷叶的纹路,连窗外的鸟叫都成了背景音。那些旁人眼里浪费掉的闲暇,那些不被理解的执着,都在水墨晕开的瞬间,变成了只属于我的怡然。</p><p class="ql-block">我这一辈子没能墨染河山,也没留下什么传之后世的墨宝,可我在每一次落笔时接住了风,在每一片水墨晕痕里看见了绛红色的高梁沉甸甸的模样。白发染霜又如何,无名无派又如何,我握着笔的时刻,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挡在宣纸之外,只剩下我和四尺满纸的自在闲情,在水墨里慢慢悠悠地,把日子过成了该有的模样,恬静和安然。</p><p class="ql-block">2026.8.2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