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干校趣事（3）老康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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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占元原本是少年科技站的主任，大家平日里都唤他老康。文革斗批改运动中，科技站被解散，一众教职员工下放五七干校，老康也成了干校里的一名普通学员。

在干校，盖厂房、改造各类设备，电工、木工、瓦工的手艺他样样精通，没有他拿不下来的活儿，大伙便又送了他一个响亮的外号——康大拿。

一、拆飞机

1970年的春天，干校进入紧张的插秧时节。我们电工班负责把秧苗从秧田运送到插秧地块，大家靠手推车推、扁担挑，一趟最多只能运三四筐，就算拼尽全力，秧苗供应还是跟不上插秧进度，连长急得三番五次跑到电工班催促。

老康忽然想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把少年宫报废的旧飞机轮子拆下来，改装到推车上。这个想法实在出人意料，在场的老师们谁都没有拆卸飞机的经验，心里都犯了嘀咕。

老康围着报废飞机仔细观察了两圈，心里便有了章法。他先找来三个千斤顶稳稳支在机身下方，随后指挥三个年轻小伙子合力发力。

随着飞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机身缓缓抬起，轮子慢慢离开了地面。老康钻进机身底部，拿着扳手一颗一颗卸下螺丝钉，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成功拆下了飞机轮子。

这飞机轮子的轴承质量果真过硬，即便在露天放置了三十年，转动起来依旧顺滑灵活。

第二天，一辆改装一新的运秧推车出现在田间小道上。车上层层叠叠码满了五十竹筐秧苗，只需要一个人在前头牵引，运输效率直接提升了二十倍。

田里插秧的学员纷纷直起腰，望着这座缓缓移动的“小山”满脸惊奇，连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困扰许久的运秧难题，就这样被老康彻底解决了。

二、山外青山

老康是康有为家族的第三代后人，可他却和饱读诗书的先辈截然不同，平日里从不看书读报。但他一身手艺出神入化，向来只凭本事论高低，寻常手艺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在他心里，仿佛能让自己真正服气的匠人还不曾出现。

有一天，干校安排老康去村里帮老乡修缮房屋。休息间隙，他和村民闲聊，老乡提起村里有位手艺高超的老木匠，能用刨锛嗑开南瓜子。老康一听瞬间来了兴致，瞪大了眼睛追问：“这话当真？”

在众人的起哄怂恿下，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木匠当即答应露一手。老人站上五米高的房脊，脱去鞋袜，用大脚趾稳稳压住一颗南瓜子，双手举起长柄刨锛，微微瞄准之后，抬手便挥了下去。

一旁的老康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只听“嘭”的一声轻响，刨锛精准地将瓜子劈成两半，老人的脚趾却毫发无伤。

亲眼见识这番绝活儿，老康看得心惊不已。他这才真切明白，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向心高气傲的他，这次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三、再显身手

1970年，老康作为首都支援延安建设的干部远赴陕北。两年之后，他重返北京。1972年少年宫恢复建制，我和老康又重新成了同事。

这一年，少年宫计划新建一间演出室。参与工程的老师们大多刚从五七干校归来，砌砖垒墙的基础活儿人人都能上手，老康被推举担任工程总指挥。

四周的围墙很快砌筑完毕，接下来要铺设水泥预制板搭建屋顶。可吊车公司嫌这项工程体量太小，不愿派吊车进场施工，一时间大家都犯了难。

老康眉头一扬，掷地有声地说道：“缺了鸡蛋就做不成槽子糕了？早年的起重队没有吊车，靠着沙蒿架和葫芦滑轮，照样能吊运大件重物。”大家都深知老康见多识广、点子牢靠，纷纷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在老康的统筹指挥下，我们将两根8米长的沙蒿杆用铅丝绑扎成人字承重架，下方悬挂起葫芦滑轮组。老康亲自拽动铁链，七八百斤重的水泥预制板缓缓被吊起，滑轮发出沉闷的“卡卡”声响。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米、两米、三米……预制板平稳上升，最终稳稳落在围墙之上。围观的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忍不住欢呼起来：“成功啦！”

经此一事，大伙对老康的手艺更加信服。

两个月后，崭新的演出室顺利竣工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