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若要定义快乐生活,于人类而言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有太多纷杂的欲望、繁复的情绪与难解的执念。可对动物来说,它们想要的快乐生活却简单纯粹得多:无饥无馁,来去自由,不必直面猎枪的瞄准,更不用沦为饕餮食客的盘中餐。</p> <p class="ql-block"> 汽车沿着英伦三岛的乡村公路缓缓前行,抬眼望去,漫野皆是望不到边的麦田与青草地,几星高地绵羊散落在绿浪间悠游,它们步履舒缓,像极了温文的绅士,在没胫的碧草里自在徜徉。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联想起古乐府《敕勒歌》的字句:“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在国内不少广袤草原上,因过度放牧,如今入眼多是羊群啃食草皮草根的景象,那份水草丰茂的古意,怕是只剩遥想的份了。可在苏格兰高地,《敕勒歌》里的盛景是流动的鲜活日常,也成了镜头下凝固的动人帧画。</p> <p class="ql-block"> 这些无忧自在的羊儿正拥抱着它们想要的快乐,还将一直这样顺遂地生活下去。据导游介绍,苏格兰高地的每只羊都有专属血统编号,生生世世都归属自己的主人,它们永远不必警惕人类的贪念与口腹之欲,祖辈、父辈到子辈,永远都不会沦为餐桌上的羊肉串与汤锅食材。</p> <p class="ql-block"> 在这片土地上,它们踏踏实实地过着想要的日子:遍地丰茂的野草就是不必远寻的粮仓,边走边享,自在安然。在连绵的高地与澄澈的蓝天之间,羊儿们成了晃荡着的无忧精灵,而它们回馈这片土地的,不过是夏日褪下厚密的冬毛,让人们织就独属于苏格兰的柔软童话,这般图景,足以让久居尘嚣的我们心生释怀。</p> <p class="ql-block"> 与山野盛景相得益彰的,是水面上悠然漾着的天鹅,这群“曲项向天歌”的生灵,从来都是美与爱的化身。无论东西方的文学叙事里,天鹅总被描摹成优雅恬静的公主或仙子,但凡生出觊觎之心的“癞蛤蟆”,总会在王子的利剑下化为飘散的泡影。安徒生笔下的《丑小鸭》给多少孩童种下了浪漫遐想,祖母睡前呢喃的天鹅故事,又催生出多少人关于天鹅的甜软梦呓。</p>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的固有印象里,天鹅要么栖身在人迹罕至的僻远之地,要么困在公园的围栏里辗转难安。可在英国,天鹅与人类的相处之和谐,着实令人赞叹。在湖区的河湾港汊里,在剑桥的粼粼清波中,随处能觅到天鹅的身影,哪怕是人声鼎沸的闹市区池塘,也能看见天鹅妈妈带着小天鹅们悠然浮水的模样,怕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瞧见成群的天鹅游过,都要惊出一身鸡皮疙瘩。</p> <p class="ql-block"> 我们不由得心生疑惑:天鹅们的日子为何能过得这般顺遂?是高悬的自然保护法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威慑,还是源自人们刻在骨子里的良知与宽仁的信仰?</p> <p class="ql-block"> 你敢相信吗?在离闹市步行不到十分钟的小片草场上,就能捕捉到红狐矫捷的身影。它们时不时从草丛里探出头,打量着驻足观望的路人,全然不像是野生的生灵,反倒像哪家散养的宠物犬。在稍显僻静的伦敦郊区小镇,狐狸更是像熟门熟路的邻居:傍晚你在小区步道散步,总能迎面撞上同样出来溜达的狐狸,它们比家养宠物多几分警觉,始终与人保持着舒适的安全距离。更有甚者,曾有两只狐狸瞧中了我家小院,居然在堆工具的小木屋下安了窝,若不是担心它误伤孩子,又实在受不住它身上天生的狐臊气,我们差点就把它当家养宠物养了。</p> <p class="ql-block"> 不管是开阔的广场、林间的草坪,还是海边的滩岸,随处可见停歇或飞舞的鸽子、海鸥,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野鸟。它们时而低吟浅唱,时而为了争抢路人投喂的食物,扑扇着翅膀上下翻飞,叽叽喳喳闹作一团。因为鸟群数量太多,排泄物难免会腐蚀污染公共建筑,人们想出来的应对办法从来不是驱赶或猎杀,只是在建筑边缘安装带刺的防鸟条,让鸟儿没法落脚停留,彼此各退一步,互不惊扰。</p> <p class="ql-block"> 公园或林地里,成群的松鼠与野兔追打着嬉戏,自在觅食。有人走近时,它们只抬眼用黑亮的小眸子瞥一下,便又转头扎回自己的小世界,仿佛周遭的人类根本不存在,没有惊恐,没有惶惑,更没有立刻逃窜的戒备,反倒带着几分与人类共处的熟稔与期待。就算你凑到近前,甚至拿小石子轻轻逗弄它们,它们还以为是送来的食物,凑过来用鼻尖嗅探——长久的人与动物的和谐共处,早就把它们对人的戒备心磨得淡了。</p> <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我亲眼所见的大不列颠,一方真正属于野生动物们的,盛满了它们想要的生活的乐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