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连载)小菜场的市井日常🌲

亚沙子

<p class="ql-block">在“小”升“初”的那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里,我们几个同一条弄堂里的小姑娘们不到“外出打工”的年纪,只能尽力而为,开始为各自的小家“做贡献”了。那时,农林牧渔副食品供销紧张,即使凭“票证”购买,往往也是“僧多粥少”供不应求。买个菜肉啥的,都要“黎明即起”去排队购买,“先到先买”老少无欺。</p> <p class="ql-block">前弄堂是通往多伦路小菜场的。那个年代的菜场都是国营的,那时还没有所谓的“自由市场”。在上海本地人眼里,不论菜场大小统统叫做“小菜场”,即使那个有百余年历史的虹口最大的国营菜市场,也被大家称之为“三角地小菜场”。</p><p class="ql-block">这是因为不管你买的是荤菜、素菜、瓜果还是鸡鸭鱼肉,放进篮子里的都成了“小菜”,每天手提的那个买菜篮子,就是上海人口里的“小菜篮头”。为啥菜篮的“篮”带个“竹”字头呢,因为那时的篮子绝大多数都是竹编的。</p><p class="ql-block">每天早上从四、五点钟开始到七点半左右,前弄堂这条路上热闹非凡:早起的买菜人匆忙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伴随着阿姨、爷叔们招呼声:“今朝侬买小菜回来啦”,“还没,现在正要去呢”;“今朝迭只小菜又好又便宜,去的晚就卖光啦”...... “王家姆妈”“张家阿婆”等的这些“闲言碎语”时不时地从弄堂里传到楼上,传进屋子里。有的阿姨阿婆的嗓门特别大,即使你关紧了门窗,仍会透过缝隙断断续续传进家里。</p><p class="ql-block">所以,年复一年,无需闹钟叫早,我们自然会醒过来,而且被吵醒的我们还不能矫情,容不得半点的起床气,因为接下来就要开启一天的工作或学习的节奏。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小菜场里也是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得很,以至于到现在老上海人,假如要形容某个地方人多热闹时,还会用“人多的比小菜场还闹猛”的比喻。</p> <p class="ql-block">逢年过节,粮店要下放到里弄“摆摊”,给每户居民发一系列的票证,比如,肉票、鱼票、蛋票,豆制品票、粮票等,可怜我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外婆,却时时不得不缴付“智商税”,还得比别人多一倍的细心和记性。所以在那个时候,我这个“读书人”就派上用处了。我拿着外婆给的票,揣着父母给的钱,就开始了“养家糊口”的营生了。</p><p class="ql-block">我们去小菜场买菜时,尤其是想用票证同一天购买几样东西时,必须排多次队才能买齐。如果那天排在队伍最靠前的位置,你还有挑精捡肥的便利,反之,你只能买别人挑剩下的。菜场的售货员一大早起来忙这忙那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忙不迭地说。因为“过了这村没那店”,你好歹都得买回家,否则家里没有荤菜吃。</p><p class="ql-block">有段时间,我们弄堂里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女孩子,都充当了家里“买汰烧”,即买菜洗衣做饭的主力。于是,我们在凌晨时分就相互叫醒,去菜场排队买菜。我们分工合作,各排一个队,用菜篮子,或用一块砖头,或用一根短棍,来代替另一个人的排队,大家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默认的,虽然麻烦一点,应该是值得去做的。否则,会被人视为“插队”,是要遭到众人谴责的。那时候的人都很有正义感,我们也很遵守“游戏规则”。</p><p class="ql-block">可是,一到菜场开市的那刻,排队的人们还会激动得争先恐后的,怕自己被人家挤出队伍,买不到货。所以尽管我们分工有序,但“势单力薄”,敌不过前呼后拥的人潮的挤压,嗓门也不及别人大,往往就“败下阵”来:每日提回家的菜篮子,收获不尽人意。尽管“败绩累累”,但我们几个仍旧每天起得比鸡早,今天没有买到,明天继续,日复一日,乐此不疲。</p> <p class="ql-block">弄堂里的邻里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了几十年,但每天好像都有说不尽的话,这种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是形成这种交流氛围的情感基因。相比外界嘈杂的声音,秦关路的弄堂里显得静谧又充满浓浓的人情暖意,你甚至可以穿越悠长的时空,闻到鸡汤的香味。</p><p class="ql-block">世人都知道上海男人会持家,买汰烧都会,也懂得疼爱老婆和孩子。他们在家长里短的日常里寻找自家的乐趣、相互戏谑却不伤和气。曾经听那些文人墨客说过,市井是温柔,弄堂藏浪漫。</p><p class="ql-block">的确,在弄堂里有着一种家庭中无法得到的群体气氛,小孩子的打闹嬉戏,大人的弄堂闲聊,猫狗的随意跑动,都给人一种安逸闲适的感觉。无论是傍晚路灯下散播在空气中的那一股市井气波,还是那种老上海式的“克勒”调侃,我们在弄堂里一起长大的乐趣,和大人们之间的兄弟情份几乎在现在很难见到。</p><p class="ql-block">现在回想一下这条秦关路,它和虹口许多老弄堂一样,混杂着不同时期的各种不同建筑,述说着上海的某段历史。如果有人问我怎样才是上海?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秦关路就是上海!</p><p class="ql-block">从1917年开路至今,一百多年的秦关路,从王家宅到吟桂路,当今的人们仿佛忘记了秦关路也是一条有着红色历史的小路。在44弄德恩里13号曾经住过两位名人:沙汀和艾芜,他们和紧邻的多伦路文化街上的名人鲁迅、茅盾、瞿秋白、丁玲、叶圣陶、夏衍、沈尹默等都同属左翼文联,是三十年代的新文艺青年。</p> <p class="ql-block">可惜的是,这条有很多故事的秦关路,现在已被政府征用拆迁,也即将被改造成虹口的“新天地”商圈。这条秦关路的路牌被摘除了,路名也终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我记忆里上海弄堂的市井生活标志:小菜场、烟杂店、老虎灶、煤球炉、倒马桶、天井、晒台、“七十二家房客”,统统都成了我回不去的从前。</p> <p class="ql-block">《秦关路是我回不去的从前》连载之七(小菜场的市井日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