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桂花香时月正圆】N0.01桂香月圆共此时

刘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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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网络（致谢）

秋风又起，桂花满头。八月，纷纷扬扬的桂花、浓郁的桂花香，唤醒了北海的秋。

清晨，我漫步在园林般的住宅小区，神清气爽，好不惬意。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透过树的缝隙，斑驳陆离的阳光洒在路上，像碎金子铺了一地。各色的花朵挂着晨露，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在脸上湿润润的。

忽然那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嗅了嗅鼻子，忍不住欢喜。循着香气望去，只见几株桂花树，正尽情地吐露着芳香。那细细碎碎的金色小花，躲藏在密密匝匝的树叶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可那香气却是藏不住的，香幽幽、甜丝丝的，随着晨风飘进心田，驱散了海风的腥味。

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醉人的香气，思绪却不知不觉飞回了遥远的故乡。

生我养我的北大荒，那里没有桂花树，自然没有桂花香。只有那又大又圆、清清爽爽，挂在一望无际黑土地上空的月亮。

说来挺奇怪的，在北大荒生活了几十年，从没觉得家乡的月亮有什么不一样，可离开之后才深深感受到“月是故乡明”。尤其是中秋佳节时，它格外的亮、格外的圆。

小时候最喜欢中秋月圆之日，不冷，也不燥，一家人其乐融融、团聚在一起。傍晚，父亲剁饺馅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咚咚咚，节奏分明；母亲揉面、擀皮、包馅，行云流水、驾轻就熟。我们“一群小猴崽子”，一边剥蒜、摆放碗筷，一边嬉笑打闹。屋里屋外阖家团圆，温暖祥和、喜气洋洋。

吃过饺子，月亮已升到天空。

我们把小桌子，小凳子搬到院子里，放在沙果树下，摆上西瓜和月饼。西瓜是连队种的，个头很大，切开后红艳艳的沙瓤，咬一口甜到嗓子眼。父亲爱喝酒，倒上一杯北大荒六十度，咬一口酸甜脆爽的沙果，对着月中吴刚举杯小酌；我们围在母亲的身旁，一会听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一会在皎洁的月光下，与月宫中的嫦娥同歌共舞，那时月亮真的是别样的圆而亮。

月饼是从场部商店凭证购买的，面饼里裹着青红萝卜丝那种，用油纸包着四块，打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母亲把月饼小心翼翼地切成两半，分给我们姐妹每人半块。我不爱吃甜食，更不喜欢月饼里的青红丝，每次都悄悄把我那半块塞给二姐。二姐起初不肯要，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拗不过我，接过去三口两口就吃下去了，嘴角沾着面饼的碎屑。

说起二姐吃月饼，还有一桩趣事。有一年中秋，母亲照例分月饼，二姐偏要一整块，母亲吓唬她说：“要吃就半块，不要半块也没有”。二姐一听倔强地把脸扭到一边，母亲最终不忍心二姐吃不到月饼，只好依了她。

二姐得到整块月饼，眉眼弯弯跑出去显摆。正当她喜滋滋地捧着整块月饼，舍不得吃，翻来覆去瞧个不停的时候，对门的杜锁子，一把抢过月饼，咬了一大口快速跑走了。二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哭喊着追出去两条街，才“虎口夺食”，把月饼抢回来。可惜的是，圆圆的月饼拿到手时，成了弯弯的月牙。她站在那、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手中，那块月牙形月饼的缺口，手指慢慢收紧，肩膀一抽一抽的。从那以后，每次中秋吃月饼，二姐再也不嚷着要整块了。

这件事，母亲念叨了很多年。每次说起来，我们都大笑不已，笑着笑着，眼眶热了，眼泪流出来。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兄弟姐妹们就像一棵树上的枝丫伸向不同的天空。只有每年中秋的月亮还挂在那里，清清冷冷的，照着一家人围坐的院子，照着二姐手里那块被咬成月牙形的月饼。

“三姐，你在这想什么呢？”

我一下睁开眼睛，看到跑过来的邻居“梅”，于是笑着说：“我在品花香，寻月亮。”

她笑哈哈地说：“刚晨起，只能闻闻桂花香，晚上才能看月亮”，说着跑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从回忆中渐渐清醒，抬头望了望天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月缺可以再圆，人去了却再无归期。唯有这桂花香、这月圆，年复一年，替身处异乡的我诉说着不朽的思念。

我收回目光，挥了挥臂膀。晨风里，那股桂花香，细细的，幽幽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北海，也牵着故乡。

这一天，桂花香便一直跟着我：从清晨到午后，从日落到黄昏。当最后一抹晚霞沉入海底，月亮终于升起来了，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阳台的小桌上，女儿摆上了桂花茶、桂花糕，浓郁的桂香一直往鼻子里钻，与眼前“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一点一点卸去我思乡的愁绪。

我抿一口桂花茶，咬一口桂花糕，浓浓的桂香从唇齿漫向心头；看向天空那轮明月，此时，它竟然也同家乡的月亮一样：格外的亮、格外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