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桥老街】嵌在青石板上的文脉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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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玛雅人

　　丹漆桥边巷自幽，青板一线认吴舟。

南陵驿鼓沉如梦，孔里人家话千秋。

漆桥老街的青石板，承载着二千多年的文脉。南陵关城楼，青石门洞，把高淳的风挡在了城外。穿过门洞，双牌石的喧嚣忽然远了。再往里五百米，三孔石拱桥就趟在漆桥河上。

石桥不算老。一九五三年漆桥人把西汉平当的古木桥换成了石桥。相传，西汉末年，丞相平当为避王莽之乱，携家眷隐居此处。形成村落的初貌。

　　为了方便出行，平当便在河上搭建了木桥，并涂刷红漆以防腐朽。并取名为“漆桥”，村庄与河也由此而名。

二千多年来，朝代更迭，青石板上的文脉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老街的青石板，自西汉起，便是金陵通往皖南的宁国古驿道的必经之路。它走过金戈铁马，也曾经商贾云集，市井繁华。

　　老街的青石板；它碾过汉时的车；碾过唐宋的车；也碾过明清的车。一代一代的车轮在同一条凹痕里来回，石槽被磨得圆润乌亮。最深处可容纳小孩子的脚。

漆桥老街不长，五百多米南北弯成一道弧。固城湖的水，流过漆挢河，把老街揽入怀中。二十多条支巷向两侧延伸，像鱼骨、又像蜈蚣。

　　老屋檐角外翘，最窄处对门宽不足一米，抬头只剩一线天。木排门半卸着，露出里面矮墙柜台。二层沿街椅搂，雕花窗半掩，“眉高眼低”的砖砌通风窗还留在老墙上——檐是眉、窗是眼。

有大户人家的门位砌着厚墙，外有门罩，里有门池和撑门杠龛。明代的建筑风格，尽显老街的繁华与苍桑。

　　槽门上的老漆斑驳翘起，露出清代的遗容，像旧衫袖口脱了线的补丁。手一摸，指腹间泛起粗粝的凉和漆皮的脆响——比任何族谱都诚实。

往里走，清脆的“叮叮当当”铁锤声钻进耳朵。那是从有着三代传承的“夏记铁匠铺”里𨂃出来的。半间铺门厰着，八十三岁的夏友庆己是满头白发。

　　他那微微弓起的背脊，随着那粗糙手里的铁锤上下摆动。时不时把火候正好的铁器丢进水里，“嗤啦”一声，白气冲破老街。一把把碎过火的铁器摆放在门内的架板上。

往南再过二家，就是孔氏竹篾店。竹篾在孔姓传人手飞旋。一只只筐、筛、箕、篮，琳琅满目。再往前就是永昌商行旧址，雕花木匾还在，泛着清未的腊肉黄。

　　穿过老街，走过石桥，那口宋井突现，它叫“保平井”。圆鼓鼓的麻石井圈，内侧的绳痕勒进好几指深。外侧镌刻着“大宋南迁阙里孔氏广源”——南宋德祐年间，孔子五十四世孙孔文昱从浙江平阳迁来。

他们在这里了三十几代。如今大半村的人都是孔子的后裔，村里还建有“江南孔氏堂”。供奉着孔子的塑像，展示儒家经典故事和家风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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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朗朗的读书声从街边传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声音撞在青石板上，弹回到明清砖墙上与铁锤声叠在一起，一新一旧、一静一动。

别处的老街都修成了商铺。而漆桥老街修旧如旧，代代传承。三百多户原住民没有迁徒，商贾农耕依旧。

向西巷口，孔氏宗祠遗址留着一片台基。康熙六年造的，五进七十二间，像征着七十二贤。一九四四年毁于兵火。现按原样修复一角，只留下台基石缝里几丛野草和一块残碑。

　　我站在遗址的台基上，孔文昱站过、夏友庆的祖父也站过。汉桥、宋井、明屋、清巷、孔裔、铁匠，一层叠着一层，像那青石板上的车辙，不是谁刻的，是独轮车碾压在青石板上的千年文脉。

离开时一回头，夕阳把南陵关城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把桥、井、台的影子收拢，与那那二千多年的车辙一起投进河水中。

　　漆会剥落，名不会改、桥不会走。桥若走了，孔家巷的读书声也会替它留着。老街从来不怕老，只怕没人低头看看青石板上的车辙。

我最后瞥了一眼那道青石板上的车辙，水己干了，辙痕里干干净净，像时间自己留住了自己的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