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天井，我的旧时光老家

本本

我的童年老家，藏在昭通老城西街幽深的巷弄之中。这里没有新街的平整宽敞，只有一米多宽、幽深昏暗的老巷。巷子挨着新华书店，隔壁便是大众饭店，巷口连着热闹的西街街口，往上便是陡街闹市，巷子深处，蜿蜒通向层层叠叠的老宅院。

踏进幽深的巷道，最先撞见一方天井。往里走是公用厕所，穿过堂屋过道，才能继续向宅院深处前行。穿过堂屋，又见一方天井，一旁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梯。顺着石梯向上，两旁排布着一间间老屋；拾级往下，又是一处天井。一进连着一进，层层递进，走到最深处，是六间对称的屋子，我们家，就住在末尾中间的那一间。家里是一楼一底的老式瓦房，房屋不高。日常吃饭、操持家务都在一楼，一家人歇息睡觉，便在二楼。巷子里大多人家都是这般格局，也有少数只有单层的平房，各家院落形制各不相同。巷子里住的人各行各业，家境相差不大，邻里和睦相处，处处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屋子后方有一片园子，大伙都唤它花园。其实不过是挨着东边围墙的小小药圃，由发小的父亲打理着中药材。余下的空地，便是孩童嬉戏的乐园。园子里长着一棵柳树，角落还有一户人家的猪圈。这片宽阔的院坝，盛满了我们儿时的欢声笑语。每到春天，柳树抽芽，春风拂过，满地嫩芽，远远看去，活像一串串毛毛虫。

那时候城里高楼寥寥无几，站在天井仰头望去，天空澄澈湛蓝。天晴之时，白云朵朵铺展在天际，放眼望去，开阔清亮。如今满城高楼林立，把天空切割成零碎的小块，唯有走到城外，才能再见当年那般一望无际、干净透亮的云天。逢下雨天，瓦房檐角雨水滴答坠落，淅淅沥沥的雨声，伴我们安然入眠。落雪的日子，雪花漫天飞舞，积雪足足有一尺来厚。寒冬来临，家家户户围坐火塘边取暖，一室融融暖意。

后来老城改造，这片旧地变成了菜市场。老房子历经岁月侵蚀，早已破败，不改造也难以安居。可每当回忆起往昔，心底依旧满是怀念。连环相接的天井、高低错落的石梯、曲折幽深的深巷，瓦檐滴落的雨声、寒冬温热的火塘，抬头便能望见的整片蓝天，还有后花园摇曳的柳树……这些，都是刻在心底，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