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个秋日的清晨

丽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昨晚,我和家人踱进街角一家糖水铺,我点了一碗木薯糖水。木薯炖得软糯,糖水温润清甜,我忽然恍惚起来——这味道太熟悉了,十三岁那年,跟着父母在坡地上挖木薯的情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2002年深秋,山间的风硬朗起来。白露前后,泛着青黄的木薯秆子就深沉起来了,恰是挖木薯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清晨,雾气蒙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挖木薯最好,土松软,不用大劲就可以拔出木薯。”母亲说着话,父亲已经把锄头和畚箕绑上自行车后座,在灰白的光里,我们出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棵一棵的荔枝树筋骨苍劲,塘边的泥路透着赭红的颜色,田埂上的石板小径有些湿滑,路两边的鬼针草、芒草在堆叠的岁月中满是风霜。父母在前面走,脚步声错落,秋天一声不响地铺展山野的印痕和气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坡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个月一场台风把木薯秆子吹歪了,不然今年木薯会有更好的收成。”父亲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水太足,光长秆不结薯,也是常有的事!”母亲回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坡地静默,雾气弥漫。偶有早起的鹧鸪,山间的雾气便翕动一下,之后又沉入静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多少年了,这种场景依然浸润我心。趁着父母商量哪块坡地先挖的当口,我不自觉地向前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向前走,空气凉沁沁,湿漉漉的,起伏着的雾气掺杂着红土的味道。一条窄窄的引水渠悄无声息流淌,山泉漫过荔枝树下,带着草木淡淡的清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母已经把歪斜的木薯秆子砍倒,一截截断秆堆在坡边等着我来清理。把秆子砍断之后,父亲用锄头刨开周边泥土,一丛丛木薯便露了出来。木薯肥壮,粗如手腕,沾满红泥,沉甸不可估量。我掰下一根木薯,里面白生生的薯肉露出来。合着泥土的味道,木薯蕴蓄的淀粉也就弥散开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木薯可不能吃,有毒性,得泡过水才能吃。”母亲也掰下一根木薯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不错,这样的木薯出粉率高。”一位路过的邻人说。她挑着一对竹箕,竹箕里放着的镰刀一颤一颤,颤出缕缕草木的清香和山野的忙碌。“等天气好了,把木薯刮皮晒干,保准能打出好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没有言语,她继续砍秆子,一束束砍下的秆子像坡地的主角,殷勤地等待收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挖木薯不能硬撬硬拽,不然薯根断了,木薯还在土里,等以后再挖,费时费力不说,关键是很多木薯都会断在土里烂掉的。”母亲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这岭南丘陵的普通角落,木薯仿佛是一部厚重典籍,秋风一来,就翻开它的封面,无数勤劳的人也就专心阅读。它们是山地的天然标识,是农人汗水的无言结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种一截秆,秋收满坡薯。木薯没有辜负父母的勤恳和山地的馈赠,我们逐渐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父亲开始把木薯归拢码齐,抖掉上面的泥。裸露的木薯深褐色,一根一根的。再朴实的生命都有自己展现丰满的方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阵风来,不知哪里的云聚拢一起,天空飘起了细雨。“赶紧把挖出来的木薯收拢盖好,看样子一时半晌雨不会停。”父亲整平一块地,一堆一堆的木薯被收拢聚集,不一会功夫,一个尖尖的木薯堆就搭好了。父亲铺上塑料布,四角压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萧瑟秋雨中,丘陵上的收获显得愈发沉实。“以前咱们这里很少种木薯,他们说木薯只适合在坡地旱地,水田种不了。十多年前,我从你三舅家带回几根木薯秆,没想到木薯插地就生根,生根就有薯,雨水调匀年景,种木薯最稳当。”父亲说,做啥事都要有试一试的胆量。父亲的语气轻描淡写,又意蕴深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路上,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田埂小路上,雨水流淌得慢条斯理,一道道的小雨柱落入引水渠,合着泛起的水花,转瞬就消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炊烟升起,厨房里雾气腾腾,我烧火,母亲做饭。灶膛里的火苗扑闪着,把潮湿的衣衫烘干。母亲有条不紊地淘米切菜,父亲把一些木薯洗净泥土泡在水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落地的声音,秋天的气氛饱满朴素,涌动不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的木薯看着很粉。”父亲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又到秋天,木薯又将成熟,只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和父母一起在坡地上挖木薯的那个清晨,都是留在我生命里的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