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花开

宝鸡惜缘

听说灵山脚下的会山村，种了上百亩的荞麦。时值金秋，正是花开时节，便趁着闲暇，驱车回老家，陪老母亲前去看看。

车子刚爬上那片坡地，淡淡的香气便漫了过来——清冽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早春冰雪初融时溪水捎来的味道。游人已经不少，都散在花田间，忙着拍照、赏花。我独自寻了条田埂，站定了望。

千千万万细碎的白花，在风里微微颤着，颤成一片茫茫的、温柔的白。荞麦的花是极淡的，淡得像谁用最轻的笔触，在绿绸上点了几点霜；又像昨夜漏下的月光，被晨风织成了细纱。红茎托着白花，绿叶点缀其间，这配色比任何调色盘都更懂什么叫素净的浪漫。蜂群在花间穿梭，翅膀振动的声音细细密密，是这田野最生动的背景音乐。偶有姑娘穿着红裙跑过田垄，惊起的蝴蝶与花瓣共舞，一时竟分不清谁更翩跹。

我忽然觉得，这满坡的荞麦花不像开在人间——倒像是谁把一片晴好的云裁碎了，撒在这坡上。它们不争牡丹的富贵，不羡玫瑰的浓烈，只安静地开成属于自己的诗行。白得让人心里也空出一块地方来，盛满了清清浅浅的、柔软的日光。

站久了，裤脚沾了些湿漉漉的花粉，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暮色里微微闪着，像些不肯睡去的星。夕阳把花海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大地在宣纸上晕染的水墨。偶尔有花瓣飘落，那轻盈的弧度，像极了月光下芭蕾演员的谢幕。荞麦花的美是倔强的——贫瘠土地里开出的温柔，才最震撼人心。

回望来路，农人正弯腰查看花势，那身影成了这幅田园画卷最温暖的落款。荞麦花期是短的，可这满山遍野的、野蛮生长的浪漫，比城市里再精致的插花都叫人难忘。风过处，花枝交头接耳，也许正商量着，今晚该邀请哪颗星星来作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