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元节,是“三冥节”之一,民间又称“鬼节”“七月半”,时在农历七月十五,公历多在8月中下旬。此时夏秋交替,阴气渐盛,阳气渐消,民间有祭祖、放河灯、焚纸锭、祀亡魂的习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元寄哀思,灯下念故人。”显然,中元节是逝者的,也是生者的。生者以香烛纸钱、河灯清酒,渡亡魂,寄幽思,祈愿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安好。这一切,貌似与父亲生前忙碌的矿山没什么关系,但父亲却在这个时节特别庄重,硬生生把中元节的肃穆刻在我成长的年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元节多在8月中下旬,是暑假将尽、新学期将至的日子。在中元节前,父亲一定要把家里的秋粮晒干归仓,把猪圈牛栏修葺一新,把我们的学杂费分文不差地准备妥当,让我们姐弟理直气壮地开学,绝不含糊一分一厘。因为,中元那天,夜露转凉,白日暑气尚未散尽,昼夜温差慢慢拉大,父亲要给我们每人备好一套厚薄适中的衣裳,让我们穿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地去拜祖宗。还因为,那一天,是父亲心底最柔软的印记,那是奶奶的忌日,也是父亲在尘世“无母可喊”的第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月,家中景况常常青黄不接,别说遇上天灾病痛,就是在风调雨顺的年份也紧巴巴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我十二岁那年,眼看中元将至,新学期就要开学,我们的学费和秋衣都还没有着落,母亲的风湿病又犯了。偏偏这个时候,家里的耕牛在山上滚坡,摔断了前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要强的父亲实在掏不出变钱的法子,便生出卖力气的念想。他闷头抽了一袋烟,第二天天不亮,就扛着铁镐去了后山的水渠工地,给人家挖石方。一镐一锹,一抔一担,硬是在中元节前,挣回了那笔救急的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在那个蝉声聒噪的午后,父亲把一卷汗渍斑驳的钞票放在桌上,一张张抹平,分成三份:一份是我们的学费,一份是给我们买做衣服的布料,一份留给母亲买几副膏药。剩下几角零票,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揣进裤兜,给中元夜的香烛纸钱留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下来,父亲到街市扯回早就看好的青布和灯草绒,叫母亲给我们赶做秋衣。那年代,给孩子添衣可不是小事,一般人家都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我们家是三个孩子每人一件,母亲很用心,白天忙完地里的活,晚上则把旧衣服拆开、摊平,依着我们的身量裁出布片。中元节前那个夜晚,天气还很热,蚊子依然在耳边嗡嗡响,我半夜醒来,看见父母还在灯下忙碌,母亲在裁剪布料,缝制我们的衣裳;父亲在一旁帮忙递布、压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元节,在父亲的忙碌和沉默中如期而至。我们姐弟穿上新衣,揣着学费,准备高高兴兴地迎接开学。那天,父亲带着我们来到奶奶坟前,摆上瓜果,燃起香烛,一张张焚烧纸钱。他跪在坟前,很久很久没有起身,青烟缭绕中,我头一回看见这个从不流泪的汉子,眼角有光闪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几年了,但那年中元节父亲的身影,永远刻在我心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