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丝瓜

秦岭老叟

　　青蔓缠绕着老墙向上攀升，卷须抓住风的片刻，黄花随意地递给路人。垂落的丝瓜，摘下来，粗细恰好“一握”。丝瓜，是夏末秋初最恣意的生长。它不曾学过“向上”的教条，却把生命活成了最本真的样子——没有瓜架，没有规矩，没有预设的位置，也没有样板。

在砖缝里扎根，在逼仄处攀援，不挑土壤贫沃，不问天地宽窄，只朝着光的方向，将每一寸时光都拧成向上的藤蔓。这，就是生命最原始的姿势。

丝瓜藤从不识“边界”为何物。卷须如倔强的手指，抠入砖缝的沧桑，缠上树枝的疏朗，甚至将电线杆勒成一道翠绿的琴柱——它所攀过的路径，是写给天空的长信。

老墙的斑驳拦不住它，树巅的疾风吹不散它，连时光留下的锈迹——剥落的墙皮、皲裂的树皮——都成了它借力的阶梯。藤蔓舒展之时，仿佛能听见滋滋的生长声，那是生命在与重力抗衡，在向天地发问：世界如此辽阔，为何不去闯荡？

初生的丝瓜宛若青玉簪，顶尖还含着晨露；成熟的丝瓜则圆润如绿瓮，表皮泛着一层哑光，仿佛盛满了被阳光浸透的清甜。

今日摘了两条，过两日又有新瓜冒出，仿佛非要把“生长”写成一首循环不绝的诗。暮色中，丝瓜垂影渐长，朝露润泽过它的梢，夕阳浸染过它的腰，最终在某一阵晚风里，等待一双理解它的手，轻轻摘取。

而丝瓜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它独自生长的倔强，而是它与人间烟火相融的那份温暖。

旧院角的丝瓜架下，总是飘着清涩的香气。嫩丝瓜切片，与鸡蛋同锅快炒；一碗丝瓜木耳蛋花汤——更不必提邻里之间的趣味：你家的丝瓜越了墙，我摘来煨汤；我家的藤缠了树，你摘下送去，还笑说：“不摘就老啦。”乡野中最朴素的往来，让“分享”成了寻常日子里的默认仪式。

这多像生活中的我们——或许出身平凡，或许身处困局，但只要如丝瓜藤一样，把“生长”铸进生命的底色，便一定能活出生命最本真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