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是另一种相守

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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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从厦门到光泽，这几百公里，我这十余年不知往返了多少回。以前每次回来，总是匆匆忙忙，只有每年暑假陪您住上个把月，又得往回赶。回厦门干什么呢？小孙子要接送，孩子们早出晚归，我得在那帮衬着。可每次走，看着您站在门口目送我，并且总是说出: 不要挂念，你安心在厦门带好小孙子，有空就给我打打电话。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沉得透不过气。

您在光泽，我在厦门。这十多年，虽然也接您到厦门住过两次，但都只是一阵子。多亏了弟弟弟媳守在您身边，替我尽了这份儿女的本分。您九十多岁了，这两年手脚越来越不灵便，最近不小心还受了点伤肉之伤，直接影响到了您的自理能力，他们照顾您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他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工作，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这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愧疚——对不住他们，更对不住您。

不能天天守在您身边，是我这辈子过不去的一道坎。每次跟您通电话，听到您的声音有力，我才能稍稍松口气。可一转头，那些念头又忍不住冒出来：您夜里起夜，万一摔了怎么办？天冷了，您懂不懂得开起暖气？白天，弟弟弟媳外出忙乎，您一人在家出点状况怎么办？一想这些，我常常睡不着。不是不想回来，是实在走不开啊。这种两头为难，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

这次暑假回来，听说咱们县里新开了个智慧康养中心，我赶紧跑去看了好几次，弟弟弟媳也专程去考察了一番。一进门，心里就踏实了不少。院外是咱们光泽熟悉的青山绿竹，院内庭院敞亮通透，八层高的电梯大楼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房子是新建的，所有的康养设施是人性化、标准化的。

我特意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干干净净的，连个门槛高差都没有，轮椅推过去平平稳稳。七楼是康养住房和餐厅，八楼是健身室、康复室、棋牌室、阅览室等功能齐全的康养活动室。护理员们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我亲眼看见一位护工阿姨蹲下来，耐心地给一位老奶奶系鞋带，那动作，比我还轻柔。这一次，我选择放手，不是把您推开，而是换一种方式把您护得更周全。

我还仔细看了您以后要住的两人房，房间安装了电视，一年四季可享受中央空调，卫生间里装了防滑垫和结实的扶手，马桶旁边也安了起身架。最让我放心的是，床头和卫生间都有紧急呼叫按钮，万一您有个啥事，一按铃，护理人员马上就能赶到，真是处处都透着贴心。这里的项目经理、院长先后和我详细介绍了康养中心用心细心护理入住老人的情况。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孝顺，不是非要守在跟前寸步不离，而是要把您托付给更专业、更安心的依靠。

看着这些，我当时就想，妈，您要是住在这儿，晚上想喝水，一按铃就有人来；想出去透透气，有护工陪着，不怕摔跤；想聊天，几位老人凑在一起就拉起家常。弟弟弟媳也能喘口气，不用天天半夜惊醒，惦记您有没有忘了盖被子。

之后，我和弟弟弟媳及近期在您身边的大妹妹商量了很久。他们一开始也犹豫，怕外人说闲话，怕您不习惯。我跟他们说：“咱们不是不要妈了，是想让妈过得好一点。妈辛苦了一辈子，不能老了老了，还在黑灯瞎火里自己摸索着起床。这里有专业护理人员、有热乎饭、有老姐妹说说话，不比一个人在家强？”

当我们一起把这个想法向您说出时，您听了，半天没说话，还湿润了眼框，似乎是不愿离开这个家。反复和您交流后，可能是出于对子女难处的理解，最后，您轻轻点了点头，说：“那就去吧。”

妈，您点头的那一刻，我眼泪也差点掉下来。既是难舍，也是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放手并不是遗弃，而是把我们的牵挂，化作了二十四小时更专业的守护。

妈，我知道，再好的地方，也替不了儿女的手。可至少在这儿，您不会孤单，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害怕。有人替子女守夜，有人替我们扶您走路，有人替我们给您擦脸、洗澡、盛饭、洗漱，听您念叨那些老掉牙的往事。

妈，自从8月16日您住进康养中心，这几天我每天都要往这儿跑上好几趟。我总想亲眼看看您饭菜合不合胃口，夜里睡得踏不踏实，也怕您初来乍到会觉得孤单。每次去，我都静静地听您念叨心里的感受，哪怕是一点点不习惯的小抱怨，我也会细心记下来，转头就去和管理人员和护理阿姨们沟通，请她们多陪您说说话、多给您些关照。我做这些，就是想让这里真正变成您能适应的另一个“家”。如今，看着您的眉头一天天舒展，脸上的笑容开始增多，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等我回厦门时，也能真正踏实、安心了。我这样做也是弥补不在您身边的缺憾，因为当我回到厦门后，更多走近您的，还是身处光泽的家人。

妈，要开学了，我又得去厦门。您放心，我虽远在厦门还会经常回来的。暑假回来，重大节日回来，寒假也回来，哪怕只住一天两天，看看您，摸摸您的手，听您给我诉说在这里的开心与不爽。我会经常和您打电话，关注您在康养中心的生活。您在光泽的子女和孙辈，更会经常来这里看看您，听听您的唠叨，问问您的需求。平时，就放心地让这儿的护理人员替我们好好陪着您，把您当亲人看待吧。我们的爱，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个更稳妥的地方安放。

妈，愿您在这儿，睡得踏实，吃得香甜，天天脸上都有笑容。您要记得，不管我在厦门，还是在这几百公里的路上，我的心，一直都在您身边。这一次放手，是为了我们更长久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