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藏虢韵，展厅问周礼

张良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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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大雨滂沱，为了避开室外景点，我便赶到安徽博物院蜀山新馆研学。上午依次看完安徽文明史、文房四宝、江淮撷珍几个常设展厅，到下午三点多，打算坐扶梯从五楼下楼，收拾东西回宾馆。走到二楼联通特展厅门口，一位志愿者递来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着“问礼——周代虢国精品文物展”。我心里顿生疑惑，印象里虢国遗址远在河南三门峡，怎么会有专题展落地合肥？细看介绍才知晓，这场特展由安徽博物院与三门峡虢国博物馆联合筹办，展期从今年二月十日持续至五月十日，难得一见，我当即改变离馆的想法，走进展厅细细参观。

展厅开篇一块古籍展板引人深思，《左传》写“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荀子》有言“人之命在天，国之命在礼”，直白点出礼乐对邦国的重要性。整场展览以周代礼乐为主线，一百七十余件虢国墓地出土文物分三大单元陈列，完整还原西周虢国的历史、礼制与手工业水平。

第一单元名为周风虢韵，梳理虢国完整发展脉络。武王灭商后分封诸侯，姬姓虢国和周王室关系紧密，历代国君常在朝中担任卿士，辅佐周王处理军政大事。文献记载曾有五处虢地，学界公认仅东虢、西虢为周初正统分封。东虢后被郑国吞并，西虢后期东迁至三门峡上阳城，后遭晋国假途灭虢，留在旧地的小虢也被秦国消灭。

上世纪修建三门峡水利枢纽，考古队抢救发掘，才让埋藏千年的虢国墓地、城址重见天日。

展厅搭配考古照片与文字展板，再展出猛虎纹阳燧，结合虢季子白盘相关史料，让我读懂虢国世代随王室出征、民风尚武的过往。

第二单元吉金铸史是展览核心，尽数展出成套西周青铜器，以器物诠释“器以藏礼、物以载道”。

周代为稳固分封与宗法制度，把尊卑秩序融入青铜礼器，严格推行列鼎制度，天子、诸侯、卿大夫所用鼎簋数量有明确界限。展区内成套鼎簋、铜盨、方彝、爵、盘匜整齐摆放，一级文物兽叔铜盨铭文完整，记录诸侯联姻陪嫁旧事，是当时婚嫁礼制的实物证据。

古人讲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展厅另一侧陈列戈、盾饰、车马构件等，进攻、防护兵器种类齐全。

虢国身为王室屏障，冶金铸造工艺成熟，精良的兵器与战车，支撑起常年征伐的军事需求，铜器上留存的铭文，更是考证西周分封、赏赐制度的一手文字材料。

走到第三单元美石有灵，满眼温润古玉令人驻足。虢国墓地共出土三千多件组玉器，雕琢细致、玉质通透，分为礼玉、佩玉、殓玉三类。

以玉载礼、敬天法祖：玉璧、玉琮作为礼玉，专门用来祭祀天地，是礼乐体系不可缺少的器物。

以玉比德、携佩护佑：展馆展示各式组玉佩，区分等级，五璜、六璜、七璜联珠玉佩对应不同贵族身份，虎、鹦鹉、玉龟、玉象造型的小玉佩灵动可爱，古人佩戴美玉，既作装饰，也寄托祈福平安的心愿。

以玉殓葬、事死如生：缀玉面罩等殓葬玉器，则体现了事死如生、期盼灵魂长存的丧葬观念，足见当时虢国治玉技艺已经达到很高水准。

整场特展处处对照《周礼》，展板附带解读分封、宗法、婚嫁、丧葬整套西周制度。逛至问礼展厅末尾，让我想起周公制礼作乐，《小雅·鼓钟》诗云：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短短几句，勾勒出周代钟鸣玉振、礼乐和鸣的盛大场面。

走出展厅，外面大雨还未停歇。原本只是顺路偶然遇见的特展，却让我收获满满。远在三门峡的虢国金玉重器跨越千里来到合肥，一器一物都藏着周代礼法。虢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可青铜、古玉留存至今，无声诉说三千年前的礼乐秩序。此行观展，既是看古国珍宝，也是隔着岁月向古老周礼发问，心中不禁赞叹，金玉藏尽虢国风韵，一厅便可读懂周代礼乐文明，真是令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