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青田书院合影</p> <p class="ql-block">院长讲解</p> <p class="ql-block">百世大儒牌坊</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访象山故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邓建强</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处暑刚过,秋却迟迟不肯露面。太阳依旧毒辣,把临川的稻子晒得亮汪汪的,一片绿潮向车后涌去。大巴颠颠簸簸,载着二十余个寻根的人,往金溪深处钻。有人说起这一带明清老屋还有一万多栋,我望着窗外绵延的绿,忽然记起象山先生那句“我家应天山,山高数万丈”——那诗里的壮阔,竟与眼前层层叠叠的青翠叠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古人的胸襟,哪是今人的眼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过陆坊乡时,文联老主席冯华辉轻轻说了句:“象山先生是古临川的骄傲。”声音不高,却像石投静水,满车人都听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青田书院立在旸湾村,灰墙黑瓦,被民房簇拥着,却自有一股稳重的精神。八十后院长洪志文迎出来,说这原是自家祖宅,二〇二一年才改成书院。我们在雕版印刷工坊前站定,他捏起刻刀在木版上走了一遭,刀锋过处,木屑细细地卷起来,像深秋的落叶。“轻了浮,重了滞。”他边说边吹去浮屑,那些字便从木头里醒了过来。藏书阁两万多册书挤挤挨挨,陆九渊的著作就有四百多种。刘国芳凑近看一套古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边缘的虫蛀痕迹,低声说:“雕版和文字都有呼吸呢,我的《黑蝴蝶》不敢懈怠,小心在氧吧里脱茧。”窗边案上搁着盏旧油灯,黑乎乎的。八百年前象山先生案头,亮的大约也是这样的光——一粒豆火,照得见满屋子沉甸甸的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时我绕侧而行,灰墙黑瓦后头是竹林,前头是稻田,书院铜像在正午的日头下熠熠生辉。几百年的老书院,就这么着在一代人手里活过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陆坊村已近晌午。村口“义里”门楼是宋理宗敕旌的,青石匾额被岁月磨得温润,刻的字却依然骨力铮铮。陆氏“十世义居”的家风,就镌在这石头里了。大儒家庙在最深处,清时所建,飞檐斗拱间藏着沉静的威仪。我们进讲堂坐下,木头椅子凉凉地贴着脊背。讲解人时大都凝视“发明本心”匾上,隔着八百年光阴,一个对望另一个。周咏梅后来悄悄说,她写《浅草集》时,总觉得心里有盏灯,这回才明白,原来早就与心学结缘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槐堂书屋在旁,南宋绍兴年间陆九渊四哥所建。老房子早没了,二〇一九年原址复建,如今兼着“心事有约”协商议事厅。我站在门前想,八百年前讲学处,现在仍是人们商量事情的地方——有些东西,到底没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午日头毒辣,我们往青田桥去。五条青石板被车辙刻出深槽。桥面深深的车辙凹槽,是马蹄与木轮磨出来的,摸上去粗粝而温润,像时间本身的手纹。桥下河水映着蓝天,将澄澈的碧色揉进水草里,落差与石缝激起银铃似的雪白水花。我在桥上,就像写作《礁石坝》前采风那样望着河面浮想,俯身摸那些凹痕,忽然想起象山先生留下的优美印记,任风雨侵蚀,轮廓犹在。同行者来来往往踩过,像八百年来无数过客。桥很短,从这头到那头只有几十步;桥又很长,长到足够一个念头从南宋走到今天。大多没有停留,因为墓在东山岭上,那里还有更深的“理”等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东山岭上,道路蜿蜒,松柏青翠,半山腰的仰心亭可以纵目遥望——大片青田夹着如练小河,村舍棋子般散落。邓高平无惧汗水,捷足先登,他说来前翻阅文史,知道陆九渊卒于荆门,灵船送回,沿途公祭,故里迎葬,官民的敬仰铺满了回乡全程。同行期待,他在《千年抚州》里续写子静传奇。墓是石头垒的,圆锥形,碑刻“陆象山先生之墓”,石柱联语:“学苟知本六经皆注脚;事属分内千圣有同心。”我站了一会儿,觉着这二十个字把心学的意思都说尽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个人站成一排,鞠了躬。蝉在松柏间叫得缠绵。我忽然想,老先生魂归故里,厮守心心念念的河水、稻田和村庄,大约也是安然的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程车上,话少了很多。窗外的一切往后隐退:稻田、远山、门楼、古树,一帧帧从眼前掠过。可手上的触感还在——刻版木屑的细碎,桥面青石的温润,书页边缘虫蛀的粗粝。讲堂里梁间的回响还在,墓前蝉鸣里的安静也还在。我望着车窗上大家的倒影,想起作协主席双翠兰的话,说要写作品分享,以《温暖的大地》研讨会一样对待。编辑饶建明也敲边鼓——这次佳作《抚州日报》会留一席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过陆坊乡界时,我又想起那句话:“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窗外的田野、远山、天空,真的跟来时不一样了——或者,是看它们的心不一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青田桥上的车辙凹槽还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凹痕里积着几百年的雨水和月光,也积着我们刚刚踩过的脚印。文化这东西,最怕断了根。金溪这根,扎得深远。我负责拍照,或跑或退,记得桥上汤雅琴、祝叶浅色裙裾蹁跹,记得陈挺、冯军平、何凯、周安等文友从镜头前穿过。这些虔诚者的举止,我将珍藏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百年了,桥一样长青雪一样美丽的心学灯火从一盏旧油灯传到另一盏,明明灭灭却始终未熄。而我们这群访客,不过是在某个暑气未消的午后,轻轻拨了拨灯芯,让它又亮了一亮。</span></p> <p class="ql-block">大儒家庙合影</p> <p class="ql-block">槐堂书屋</p> <p class="ql-block">青田桥上</p> <p class="ql-block">陆象山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