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为军人,说到“枪法”,我挺惭愧的。十一年军旅,就打过两次枪:一次一抢打出九环,一次十枪打出一串“鸭蛋”。这两次实弹射击,一记就是五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放映兵兼文艺兵。那是1974年,我从师宣传队回到电影队,正巧赶上步枪打靶。练习了几次,基本掌握了射击要领。打靶那天阳光强烈,男战友都把帽舌拉下来遮光,女兵是无沿帽,只能活生生地被强光刺着眼睛,靶位又挺远,我趴在射位上有些紧张,手心攥出了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幸亏之前学会的枪托抵肩、左臂支地的射击要领,带来了枪身的稳固。三点一线瞄准,好视力又帮了忙。我沉下心来,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地射出了第一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动吓了我一跳,还没等缓过神来,远处报靶员的声音传了过来:“八环”!这一声给了我定心丸,又稳稳地射出第二枪、第三枪……那天打了几枪已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枪是九环,后面还有几个不错的成绩,射击场响起了掌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离开射位,看到一片笑脸,还有不少竖起的大拇指。野战部队,司政机关的女兵本就稀罕,我这初战告捷,成了靶场上的一道风景。面对战友们的祝贺,我嘴上说“是靠运气撞上的”,心里边却美得开出了花,感觉俩小辮都好像翘了起来。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份漂亮的成绩,大半依托器械稳定与地面的支撑,并非我功底扎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次实弹射击是1976年,部队换防进驻了昆嵛山,我也被提干成为电影组长,干部射击就是手枪了。大礼堂前面那片空地是预习场,每周的早操有一次是手枪瞄靶。机关干部们排成一行,一遍一遍地瞄靶,一瞄就是半小时,看上去很枯燥。尤其是冬天,寒风嗖嗖,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我在礼堂远远地看着,心里盘算:我视力不错,步枪还打出过九环,这小小的手枪,二三十米射程,能难到哪里去?转身回了广播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实弹射击那天,我信心满满,举枪便打。哪知扣动扳机产生的震动,让没有依托的握枪手腕一阵抖动,枪身就像被吹动的树叶,子弹不知飞向了何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等了半天没有报靶,只看到报靶员伸着手在寻找,接着一阵摆手:空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众目睽睽之下,我脸上发烫。一旁的协理员不忍心看我打得这么惨,破例又给压了五发子弹。我怀着“翻身”的希望,一枪一枪慢慢点射,结果还是靶上空空。正失望着,只听报靶员补了一句:靶杆上有一孔!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是一阵哄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食堂吃饭,机关干部看到我就笑,有人还向我要“鸭蛋”。我是这次打靶中唯一创下“十枪十个鸭蛋”的射手。这一回,我成了被打趣的对象。我只能跟着大家笑,笑得发僵,往嘴里扒饭,食不知味。好在战友们都是善意玩笑,立刻就有人送宽慰,说“小高扎实,下次一定能打好!” 还有人掏心窝子传经验,说这立姿打枪,没有了依托,必须练出平稳扣动扳机的硬本领。要多练瞄靶,练到了家,才能指哪打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心里又暖又愧,向战友们拱手说:“好吧,这次请大家吃‘鸭蛋’,以后力争请吃‘靶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后”?没有“以后”了。随着我结婚生子,电影队老战友转业复员,我带着新战友忙放映,再也没有打过靶,也没有兑现“请吃‘靶心’”的承诺。但这两次实弹射击的教训,却悄悄在心中扎下了根:学本领没有捷径,枯燥的训练是绕不开的基础。这和学小提琴要练“拉空弦”、学太极拳要“站桩”、“走猫步”是一个理儿。所有偷懒省下的基本功,都会在关键时刻露出短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已是年逾古稀的我,那一荣一败的两次实弹射击,依然犹在眼前,想起来就感慨。无论是高光时刻,还是窘迫的瞬间,都是青春给我的礼物,藏着最朴素的道理,沉淀于心,受益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丽华50、封面与图2图3为网图</span></p> 谢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