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桂花香时月正圆】No.01 江城依旧 在

刀光剑影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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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2908022

图片:刀光剑影伴人生

桂花正香月正圆

—— 写给我的家乡丹东



我的家乡在江边。鸭绿江把一座城分成了两岸，也把我的记忆分成了两段：一段是喧闹的，一段是安静的。

喧闹的那一段，是机器的轰鸣。

我记事的时候，丹东是美丽的，也是骄傲的。那时候，老师会在黑板上一遍遍写下爱国主义教育。我们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去锦江山后祭扫，听革命烈士的故事，听那些属于这座英雄城市的往事。

那时候的丹东，是一座真正能造东西的城市。

孔雀手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陪伴一代又一代丹东人走过岁月；东方齐洛瓦的冰箱，曾让整个炎热的夏天都有了凉意；黄海大客载着人们驶向远方；牡丹照相机咔嚓一声，把黑白年代里的笑脸定格下来。

菊花电视机里，雪花闪过之后，是熟悉的《新闻联播》；造纸厂的纸，化纤厂的线，丝绸厂的布，以及玻璃厂的自然景玻璃杯，透明得能照见江水。

丹东，是一座曾经辉煌过、骄傲过的轻工纺织城。也许在许多人眼里，它算不上什么，可丹东人确是心灵手巧，制造出许多曾经能够在全国叫得出响亮名字的产品。那时候的丹东，有自己的工业，有自己的品牌，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而安静的这段，是江水的声音。

后来，工厂慢慢安静了。机器停了，设备拆了，厂房空了，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也成为了历史。

1999年，从日本引进的一颗小小红颜草莓落户丹东，我们叫它“九九”。它红了，一年又一年，倒成了丹东新的名片。

这或许就是生活吧：一个时代离开了，另一个时代又悄悄走来。

去工业化之后，于丹东而言，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让人惆怅的事。

好的是，记忆里那条略显浑浊的鸭绿江，重新变得清澈，如今清得可以映出云影。江水依旧缓缓流淌，不急，也不躁，仿佛什么都见过，又仿佛什么都不必说。它只是安静地流着，像是在替这座城市，默默诉说着岁月。

而惆怅的是，人少了，城市也安静了。

我的同龄人，邻家孩子，那些曾经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有理想的，都去了远方的大城市打拼。留下来的人，如果能够拥有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也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人生。

城市少了一份喧闹，多了一份宁静。它依然熟悉，却又有些陌生。规划变了，街道变了，生活方式变了。

可是鸭绿江还在，元宝山还在，帽盔山还在，凤凰山还在，锦江山也还在。江山依旧在，只是我们，都已经走过了曾经的少年时代。

我常常想，远在异国他乡的我，又能为家乡做些什么呢？绵薄之力，又能改变什么？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故乡并不需要我们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需要的，也许只是我们还记得它。

记得孔雀手表的滴答声，也爱着如今草莓的甜；记得黄海大客车曾经载着我们奔向远方，也爱着如今江边散步的从容与缓慢；记得它曾经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也接受它如今只是一座安静的、适合慢慢生活、慢慢变老的小城。

丹东的好，恰恰就在它的“边”。它是边境，却从来不是边缘。

一条鸭绿江隔江相望，一边是历史的厚重，一边是生活的日常。这里有英雄城市的记忆，也有江边老人晒太阳的午后；有曾经轰鸣的工厂，也有如今慢慢走过江畔的人群。

有人说，丹东老龄化严重，可在我看来，那未必只是衰败，也许，那也是一种沉淀。

年轻人走了，他们带走的，不只是青春和梦想，也把丹东的故事带到了全国，带到了世界。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因为一颗草莓的甜，因为鸭绿江边的一缕清风，因为冬日里江边冬泳人的热闹与快乐，因为这座城市不卷、不急的生活节奏和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朴实善良，再一次回来。

工业会过去，品牌会过去，可是鸭绿江不会过去；舌尖上的丹东味道不会过去，海蛎子味的乡音不会过去，丹东人骨子里的那份实在，也不会过去。

我希望我的家乡，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好着。愿江水一直清下去，日子也一直甜下去，老人们依旧坐在江边晒太阳，孩子们能够在家乡快乐长大，也愿有一天，家乡的经济重新繁荣起来。

如果年轻人愿意回来，他们可以在家门口找到一份有尊严、有希望的工作，不必非要背井离乡，去远方证明自己的价值。

丹东，不需要再去追逐那些所谓的全国知名和喧嚣。如果它能够成为一座让人舍不得离开的暖城，那就很好。

小时候，心目中的大丹东，大到我觉得它足以和北京、上海相提并论。后来去了南方，才知道丹东其实很小，小到放在地球仪上，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标点，小到许多人甚至没有听说过它的名字。

可是如今，我引以为豪的，从来都不是丹东有多大，也不是它的名声有多响，而是无论走多远，它一直在那里，鸭绿江静静流淌，江水长流，灯火可亲。

山清水秀、气候宜人，或许都不足以形容丹东的好，它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切，是人与人之间的和善，衣食住行的朴实与实惠，还有那种不必太过用力、不必时时追赶的生活。也许，这就是一座城市真正的软实力。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我都会很自然地回答：“中国丹东。”我还会自豪地告诉我的子孙：根在中国，丹东是故乡。

因为那一江水，那一座城，那些机器轰鸣过的岁月，那些如今安静下来的街道，以及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的故乡。

丹东，依旧是我心里最干净、最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