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糍粑店（七）

逍遥老爷子

美篇号：71097293

图片——逍遥老爷子

音乐——分享范琳琳的单曲《苦乐年华》

七

　　这个事情过后，秦三儿都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只要是花痴抱着娃儿来赊油盐，秦三儿总要把这事再谝一盘。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三年过去了。

秦三儿的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前二年，他的奸心时常遭人恨骂，后来，工商人员找他谈过几次话后，他就规矩多了。

难得的是，花芯和骚老头平淡的生活却在发生变化，儿子一天天的长大了，骚老头的眼睛里，也透露岀来更多的快活，有时候，还难逢难遇的看到他扯起嘴巴笑起来。

小傢伙长得眉清目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亮闪亮的，眼睫毛象小扇子一样挂在眼帘上。他看人的时候，小眼神一动，那小扇子就扑楞扑楞的煽起来，可迷人了。

都说这小傢伙福气好，把妈老汉的优点全都拿去了。

孩儿渐渐的长大了，花芯一天到黑都抱在怀里，见人就谝自己的娃儿乖：

“好乖哦，你下细看看，看不到这么乖的啰，乖桑桑的，好可爱的小玩具娃儿噢……”

花芯也常常抱着娃儿来酱盐铺赊油盐。

她没犯病的时候，人精灵得很，秦三儿一张嘴，她便柳眉倒竖，一口就呛回去了。秦三儿就只有借着逗娃儿的时机调戏她：

“这个儿……长得太水嫩了，越长越像我了，亲一下……要得不？”

花芯见秦三儿喜纳自己的儿子，也是喜不自禁，连连点头道：

“亲三，打个啵儿哈，乖乖……”

话音末落，一张臭嘴竟然向自己的嘴唇贴上，花芯惊慌地退后一步，脸胀得绯红。 差点被外人亲了一口，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一变，一巴掌呼地煽在秦三儿的脸上，立马破口大骂起来：

“你它妈的胆儿还肥嘞，敢吃老娘的豆腐，再惹老娘，看我腌了你个杂种！”

花芯的声音又尖又大，传得又远，这一骂，把秦三儿骂拉稀了。他怕翠花听见，只得陪着笑脸，不断地打躬作揖，花芯才消了气，抱着聪聪转身离开。秦三儿瓜兮兮的望着越走越远的背影，还听得见她怒吼的声音：

“秦三儿，你个瘟丧，不要乱想汤圆开水喝哈，谨防喉咙口烫起泡疮了，吞不下衣禄。老娘不舞爪子，你当老娘是病猫嗉？谨防老娘抓你五根血印子来摆起，门面上不好看哈”

秦三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待花芯走远了，他便在背后提虚劲： “老子在糍粑店也是个人物，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回过神来，他拿出赊账本，在下面重重地写下：一角二分正。

到了月底，骚老头来还花芯赊的欠帐，秦三儿一般都是咪缝着那对小眼睛，在心里阴阳怪气的说：

“骚老头，你狗日的前世修得好，这辈子才有这么好的桃花运哦，毬钱挣不到，还结个漂亮婆娘，硬是运气来敦了”

骚老头是难得说话的，啄到脑壳把钱放在柜台上，等秦三儿点请后就走人。

“老子连个闷生儿都不如，硬是枉自咯”

这天下午，天闷热得很，秦三儿靠在柜台边啄瞌睡，自制的小风扇吱呀吱呀的转来转去，一股股的凉风就朝他身边吹来。

突然间，一声娇叱惊醒了他，他猛地一睁眼，看见马路对面的竹门被一脚踢开，紧接着骚老头抱着聪聪儿，大步狂奔而来。

骚老头一口气跑到他的酱盐铺前，惊慌地左右两边一看，一头跑进来，一猫身就躲在柜台下面。

秦三儿还没回过神来，只见花芯从竹门后撵出来了，她拿着一根毛线竿子，一边狂笑，一边温柔的喊道：

“宝宝，洗澡澡咯，来，妈妈这里来，我们回家去洗澡澡，擦香香，睡觉觉哈，宝宝……”

她也是左右看了看，就来到了柜台前，毛线竿子在玻璃上重重地敲打着：

“秦三儿，把宝宝还给我，我给他洗澡澡……”

看到花芯的神情和她手中乱舞的毛线竿子，就晓得这婆娘的病又翻了。秦三儿略一思忖，用脚尖踢了一下躲在柜台下面的骚老头，觉得这个事儿没弄醒豁之前，还真得先搪塞过去，便“咳咳”地清了下嗓子，嘿嘿地笑道：

“嫂子，我那宝贝儿子在屋头耍泥巴得嘛，咋跑到外头来找？”

“哦，你儿子？是我儿子！在屋头嗦？在耍泥巴嗦？宝宝就是不爱打整，脏兮兮的泼烦人。嘻嘻，我硬是昏了君了，我还在外头乱找。哦，就是，宝宝在屋头耍泥巴得嘛！哦，宝宝，我们回家去洗澡澡，嘻嘻……嘻嘻嘻……”

看到花芯一溜烟的跑回去了，骚老头才从柜台下面钻岀来，紧张地看到花芯消失在竹门后面，接着，又传来花芯焦虑的声音：

“宝宝乖乖，不藏猫猫了哈，妈妈给你洗澡澡，擦喷香的香香……宝宝岀来……”

秦三儿一边看着对面的动静，一边哭笑不得的说：

“就洗个澡而已，又不是杀娃娃，你咋诧得这么凶哦？看把娃娃都吓到了”

聪聪儿打着光屁股，全身上下不着寸褛，光溜溜的，靠在骚老头怀里，两颗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想是吓瓜了吧？

骚老头惊魂不定地叹了一口气，用宽大的手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差点儿，这个娃娃就遭煮熟了！”

听骚老头说出这么吓人的话，秦三儿楞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也呆住了。

“什么？煮娃娃！还差点煮熟了！咋的呢？快说一下”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骚老头的眼睛红红的，一口气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两天花芯的疯病又犯了。为了抓药，骚老头下午跑到工会，硬着头皮借了五块钱，请了假匆匆赶往药店。药刚攥到手，他脚步都不敢耽搁，一路急急忙忙往家赶。

亏得他回得及时。刚跨进屋门，一股湿柴闷烧的呛烟便劈头盖脸扑过来。

抬眼的刹那，骚老头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住。

只见花芯把三岁的聪聪放进了大黑铁锅中，大半锅清水漫过孩子的身子。灶膛里柴火烧得通红，青蓝色的火苗突突地从灶门口往外蹿，一下一下舔着灶台边沿，滚滚浓烟裹着水汽弥漫整个灶台，熏得人眼睛刺痛。锅里的水已经泛起丝丝温热，正一点点往上烘。

锅里的聪聪浑身光溜溜，被温热的水熏得难受，小手小脚慌乱扒着锅壁，拼了命想要朝外爬。小嗓子咿咿呀呀，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哼唧：

“妈吔……聪聪乖……聪聪洗澡澡……聪聪热，热……”

那细碎微弱的童声，混着柴火噼啪的爆响，骚老头后脊一股冰凉寒气直窜天灵盖，汗毛根根倒竖。他心口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手里的药包“啪嗒”险些掉落在地。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药往花芯怀里一塞，飞扑到锅边，探进滚着温汽的锅里，双手捞起湿漉漉的孩子。

聪聪小小的身子热得吓人，在他怀里惊恐地不住扭动。

还不等骚老头喘一口气，花芯已经扑到跟前。她脸上挂着一层混沌、痴傻的笑，手指直直戳向骚老头的脑门，眼神涣散浑浊，语气却分外认真：

“你干啥子？我给宝宝洗澡呢！他滚一身泥巴，臭得很！”

骚老头双臂紧紧箍住怀里发抖的幼儿，后背绷得僵直，声音都在发颤：“已经洗完了！我抱他去穿衣裳！”

“还没洗！水马上就要烧开咯！”

花芯眼睛骤然睁大，那股痴笑褪去，眼里翻上来一股执拗的狂劲。她张开十指，整个人往前扑，硬要从骚老头怀中抢夺孩子。

从滚烫的铁锅里面捞起湿漉漉的聪聪，骚老头整条手臂都被锅壁的余温烫得发麻，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喘不上半口气。

怀里的娃儿浑身滚烫，细皮嫩肉被温水焖得通红，小身子瑟瑟发抖，小嘴一张一合，只剩微弱的抽噎，连大哭的力气都被吓没了，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懵懵怔怔，死死盯着疯疯癫癫扑过来的花芯

花芯眼底的痴傻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偏执的赤红，眼珠子死死锁在孩子身上，死死盯着骚老头怀里的聪聪，像是盯着一件必须抢回去的物件，没有半分母亲的温情，只剩疯魔的执拗。

她一步冲上前，五指张开，指甲绷得尖利，狠狠抓向骚老头怀里的孩子，嗓子拔高变调，尖锐刺耳，在密闭的烟火缭绕的灶房里炸响：

“给我！把娃娃给我放回去！水还没开！还没洗干净！”

骚老头浑身紧绷，牙关死死咬紧，双臂铁箍一样死死勒紧怀里的聪聪，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弯弓，整个人往后死死退着，后背重重抵在滚烫的灶墙上，退无可退。

“你疯了！这是开水锅！要烫死娃儿！”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哀求，眼眶瞬间通红，青筋在脖颈根根暴起。

“我没疯！你才是疯子！”

花芯完全听不进半个字，整个人都彻底疯魔，身子狠狠往前撞，双手死命往骚老头怀里抠、拽、抢。她力气出奇的大，疯劲上头，蛮力惊人，一把扯住聪聪细软的胳膊，使劲往外拖拽。

小小的孩子被两股力道拉扯，疼得浑身一抽，终于憋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声凄厉破碎，穿透满屋的烟火浊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灶房狭小逼仄，柴火还在灶膛里噼啪乱响，火苗蹿起，映得两人扭曲狰狞的影子在土墙上疯狂晃动、重叠、拉扯。浓烟滚滚呛入口鼻，熏得骚老头眼泪直流，视线模糊，胸腔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是滚烫的烟火气。

他不敢用力推，不敢使劲挣，怀里是才三岁娇弱的幼儿，稍一失手、稍一用力，要么摔伤孩子，要么被花芯抢回铁锅。

这份束手束脚的无力，比挨打更让人绝望。

花芯头发散乱，满脸涨得通红，眼神凶狠偏执，双手死死拽着孩子的腿、胳膊，疯狂拉扯摇晃，嘴里反反复复一句疯话：

“回去！给我回锅里洗干净！必须洗！”

她整个人扑挂在骚老头身上，身子死死抵住他，肩膀狠狠顶撞，双手不停撕扯、抢夺，指尖好几次擦过聪聪细嫩的脖颈，吓得孩子哭声断断续续，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骚老头额头上冷汗混着烟火灰滚滚往下淌，满脸狼狈，眼神又慌又痛，又急又怕。他既要护住怀里啼哭不止的幼子，又要死死抵挡疯妻的撕扯冲撞，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手臂酸痛发麻，心跳乱得快要骤停。

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带着卑微的绝望：

“ 芯儿，娃儿经不起折腾！要出人命啊！”

“我不管！我的娃娃我要洗！”

花芯彻底失了神智，根本听不懂人话，猛地抬手，一把抓向骚老头的脸，指甲带着蛮力狠狠划过，在他脸颊刮出几道火辣辣的红印。趁着骚老头吃痛失神的一瞬，她猛地发力，整个人往前猛扑，硬生生把半个孩子从他怀里扯了出去！

聪聪半边身子悬空，头朝下一晃，吓得哭声骤然卡在喉咙，小脸瞬间煞白。

那一刻，骚老头浑身冰凉，头皮炸裂，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瞬间吞没了他。

他几乎是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收腹、紧臂、回搂，用尽所有力道把孩子死死箍回怀里，脚步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灶台棱角上，撞得骨头生疼，却半分不敢松手。

狭小的灶房里，疯女人的嘶吼、幼儿凄厉的哭嚎、柴火噼啪的炸响、两人肢体剧烈的碰撞撕扯声搅作一团。

骚老头看着眼前彻底疯魔、六亲不认的妻子，怀里吓得奄奄一息、浑身发抖的幼子，眼底彻底漫上一层沉沉的灰暗。

他争得过、挡得住这一刻，却挡不住往后无尽的日子。

满心皆是无尽的恐惧、彻底的无助，和压垮人的绝望。

一推一抢之间，两个人拉扯纠缠。聪聪被这场争抢吓得“哇——”一声撕心裂肺嚎哭出来，哭声尖利，刺破满屋子的烟火呛味。

花芯疯劲上来，回身抄起一旁粗硬的毛线竿子，扬手就朝着骚老头身上狠狠抽打过来。竿子带着风声呼啸而至，骚老头慌忙偏头躲开，不敢有半分松懈，胳膊把娃娃搂得死死的，抱着孩子跌跌撞撞，一溜慌慌张张冲出了房门。

……

　　听完骚老头惊魂未定的一番诉说，秦三儿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遍全身。抬手一抹额头，满手都是冰凉的冷汗。

他怔怔望向面前的骚老头。老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胳膊依旧死死搂抱着怀里光溜溜的聪聪，还陷在方才那夺命一刻的恐惧里，身子抑制不住微微发抖。

骚老头一双眼浑浊蒙眬，眼角悬着一滴沉甸甸的泪，悬在眼睑边，迟迟没有滚落。而怀中小小的聪聪，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呆呆愣愣，方才的惊吓还在眼底，同样挂着一滴未落的泪珠。

秦三儿望着这一老一小，心头涌上来悲悯与无力。他在心底暗暗长叹：

“这么一个懦弱怂软的男人，摊上这么一个疯癫执拗的婆娘，这日子，可该怎么熬下去啊。往后他来打酱买盐，就少收点点钱吧……”

等到天黑，从小院那边传来花芯嘶哑的呼唤：

“ 聪聪儿，我的儿嘞……快岀来……别藏猫儿咯……”

　　待到天黑尽了，骚老头才敢抱着聪聪儿回到小院。院长接过聪明聪儿不断的亲，爱怜和内疚都涌上心头：

“难为你了，芯儿的病……”

“爸，莫得事，芯儿现在清醒的时候还是多一些。”

这件事过了几天，院长和骚老头就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不得已，院长请了院里的清洁阿姨，来陪着花芯。

直到有一天，把聪聪儿送进了院里的幼儿园。

可是，花芯的心慌了。

“老公，我儿呢，藏哪儿去了”花芯满院子里找，瞥了一眼新来的阿姨：“妈耶，妈，你把我儿弄去藏起来了吧？”

阿姨不敢看她的眼睛，死死的抵在小院门口，刚才她喊自己妈，认不出人了吗？

下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花芯吃过了药，渐渐的清醒了。

“芯儿，聪聪儿大了，该读书了”院长站在她面前，父女俩就在栀子花树旁摆龙门阵：

“读书？好啊！做个文化人，他老汉儿就是没读书，认不到字，一辈子打戳戳。”

“你老公人好，心好，会痛芯儿。就是没钱……”

一句话把花芯惹毛了，她突地一下站起来，抱着骚老头的胳膊，指着院长骂道：“喂喂，你又是哪个呢，跑到我屋头来臊我老公的皮！钱又爪子嘛，他是我老公，你再闲说他，我就踢你二脚了！”

院长晓得她受刺激了，叹了口气，扶着花芯回了房间。

第二天吃过午饭，家里人都上班去了，花芯跑到院子里，转来转去的，看到树上的栀子花开了，就掐了一朵栀子花插在头发上，对阿姨说：“我去幼儿园找聪聪儿耍一会儿。”

话没说完，她推开竹门往幼儿园方向走去，阿姨也是只好跟着她。

“聪聪儿'，妈在这儿哩，妈来找得耍……”

幼儿园大门紧闭，从铁栅栏门外看进去，里有很多娃娃在做游戏，花芯隔着门看了一阵，看到儿子跟在一大群娃儿中间，她着急的大吼着：“聪聪儿，妈妈在这里！”

她一直站在门外，等到院长下班，他们一起接到儿子，她才拉着儿子的小手，蹦蹦跳跳的走回家去。

这天傍晚，饭桌上气氛闷得发僵。院长没有像往日那样说笑话逗满堂欢笑，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里晃荡的酒液上，久久没有出声。

骚老头捏起筷子，蘸了一点酒，凑到聪聪儿嘴边。小娃娃咂吮着，起先还咯咯地笑，可转瞬两眼一闭，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花芯心头一紧，一把拨开那根筷子，瞪着骚老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吃饱了嗦？聪聪儿才这么丁点大，拿酒逗他干啥！”

说罢便起身，咿咿呀呀哄着啼哭的孩子，抱着聪聪儿回里屋去了。

屋里少了孩子的嬉闹声，饭桌只剩酒杯轻微磕碰的余响。

院长抬眼看向骚老头，低声开口：“文化厅的人来找过我了。”

骚老头手上一顿：“哦？”

“他们跟我说……说你……是个作家……是个诗人……”

骚老头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脑袋微微垂下，喉头动了动，沉沉叹出一口气。他五指收拢，下意识攥紧手掌，掌心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厚厚的硬茧，悄悄扣进掌心。片刻，他才重新抬眼，目光落在院长脸上，眼底那点光彩像一株缺水的向日葵，方才还蓄着花苞，转眼便蔫垂下来，半晌没有答话。

“上个月，他们也找过我……”等了好久，骚老头端赵酒杯，一仰头灌了下去，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是作家，是诗人？你倒底经历了什么？”院长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期待的样子。

“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他语声很轻，带着一点疲惫，“我在深山中打石头的时候，就只是一个石匠……”

骚老头顿了一下，捏着酒杯的手在发抖，他抿着嘴唇，似乎从过往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是温柔：“是爸给了我一个家，我守着你，守着花芯，守着聪聪儿，已经很知足了。”

院长缓缓吐了一口气：“我看人，多少还有几分眼水，我相信你不是坏人。才敢把花芯托付给你。人，这一辈子，心里踏实，便少许多怨怼。”

骚老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没有接话。那些被岁月深埋的过往，他不愿在此刻摊开。

“爸，我懂。”

院长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么多年来：他强压住心中的疑惑，从来不问女婿的过往，但他没想到。这个拣来的讨口子女婿，竟藏着这般厚重的秘密，他也为自己看人的眼光感到自豪。一个人身处逆境之中，命运百般折磨他的肉身，他毫无怨言的承受着，费劲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个从天堂跌落泥潭的文化人，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呢？信任？爱情？自由？还是人的本性？ 院长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错愕全然摆在脸上。

骚老头把这一切看得分明，浅浅一笑，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和院长的杯沿碰出一声脆响。

“都过去了……”

作者简介

　　文学林，昵称：逍遥老爷子，50后，四川成都人。1975年进入成都市中心创作组。退休后喜欢旅游。四川省小小说学会终身会员，美篇优质作者，《西辽河文学》签约作家，读睡诗社会员。

近年来，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中短篇游记和诗词千余篇，约130余万字。

作品主要发表在美篇．西辽河文学，山东作家，读睡诗社，新浪财经、百家号等，部分作品在省市报刊发表。

1. 中篇小说《失独者》、《金水镇的女人》、《糍粑店》等及短篇小说。

2.诗歌：《太阳落山之前，我绻在燕子岩的山崖上》《那一道红墙，隔离了尘世的喧器》《勇士们回来了，马尾巴上栓着一串串俘虏》等。

3. 长篇游记：《仙儿》，《重返阿克苏》，《拉萨今夜有雨》等描写新疆、西藏，漠河，江南等地人文风景和生活情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