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楚辞集锦~13·5 七谏·自悲·东方朔

春雨 美篇号:12361619

七谏·自悲·东方朔

原文

居愁懃其谁告兮，独永思而忧悲。

内自省而不惭兮，操愈坚而不衰。

隐三年而无决兮，岁忽忽其若颓。

怜余身不足以卒意兮，冀一见而复归。

哀人事之不幸兮，属天命而委之咸池。

身被疾而不闲兮，心沸热其若汤。

冰炭不可以相并兮，吾固知乎命之不长。

哀独苦死之无乐兮，惜予年之未央。

悲不反余之所居兮，恨离予之故乡。

鸟兽惊而失群兮，犹高飞而哀鸣。

狐死必首丘兮，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

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俞好。

莫能行于杳冥兮，孰能施于无报。

苦众人之皆然兮，乘回风而远游。

凌恒山其若陋兮，聊愉娱以忘忧。

悲虚言之无实兮，苦众口之铄金。

过故乡而一顾兮，泣歔欷而沾衿。

厌白玉以为面兮，怀琬琰以为心。

邪气入而感内兮，施玉色而外淫。

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

徐风至而徘徊兮，疾风过之汤汤。

闻南藩乐而欲往兮，至会稽而且止。

见韩众而宿之兮，问天道之所在。

借浮云以送予兮，载雌霓而为旌。

驾青龙以驰骛兮，班衍衍之冥冥。

忽容容其安之兮，超慌忽其焉如。

苦众人之难信兮，愿离群而远举。

登峦山而远望兮，好桂树之冬荣。

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

引八维以自道兮，含沆瀣以长生。

居不乐以时思兮，食草木之秋实。

饮菌若之朝露兮，构桂木而为室。

杂橘柚以为囿兮，列新夷与椒桢。

鹍鹤孤而夜号兮，哀居者之诚贞。

白话译文

心中愁苦忧劳，又能向谁诉说，唯有长久沉思，满心悲伤。

自我省察内心毫无愧疚，我的操守愈发坚定，不曾衰减。

被放逐隐处已经三年，归期仍然渺茫，岁月匆匆，年华将逝。

痛惜我此身难以实现志向，只盼望能够见君王一面，重返故土。

哀伤人世遭遇这般不幸，只好把命运托付给天上咸池。

身上染病不得安歇，内心焦灼如同沸水翻滚。

冰与炭火本不能共存，我本就知道自己寿命不会久长。

悲哀孤独愁苦死去，毫无欢乐，痛惜年岁尚未到老。

悲叹不能回到旧日居所，怨恨远离自己的故乡。

鸟兽受惊离散失群，尚且会高飞哀鸣。

狐狸临死头必向着故土山丘，人谁能不怀恋本真的乡情。

旧臣故旧日渐疏远被遗忘，新进小人被亲近，越发受宠。

没有人能在幽暗之中行善，谁又能施恩而不求回报。

痛心世人皆是这般模样，我便乘着旋风向远方远游。

飞越恒山，视高山也觉渺小，暂且以此排遣忘却忧愁。

痛心虚妄谗言毫无事实，可畏众口铄金，销蚀忠良。

途经故乡回头一望，唏嘘落泪，泪水沾湿衣襟。

外表如玉一般洁净，内心怀揣琬琰美玉般的品格。

外界邪气相侵扰动内心，外表依旧流露温润玉色。

为何乌云漫卷铺洒，微霜蒙蒙四下降落。

缓风吹来，我徘徊不定；疾风掠过，声势浩荡。

听闻南方藩地安乐便想要前往，走到会稽暂且停下脚步。

拜见仙人韩众，在此留宿，向他询问天道何在。

借浮云为我送行，把彩虹作为旌旗。

驾御青龙飞速驰骋，行列绵长，去往幽远渺茫之处。

心神飘忽，何处可以安身，前路恍惚，不知将要去往何方。

苦于世人难以信任，情愿远离众人高飞远举。

登上山峦向远方眺望，喜爱桂树寒冬依旧开花。

看见天火熊熊燃烧，聆听大海深渊浪涛轰鸣。

牵引八方的纲维导引自己，吸纳夜半清露以求长生。

身居此处依旧郁郁不乐，时时思念故国，采食秋天草木的果实。

饮菌若草上清晨的露水，构筑桂木作为屋室。

园中栽种橘柚，排列辛夷与椒木。

鹍鹤孤身在夜里哀号，哀叹世间坚守忠诚正直之人。

简要赏析

《自悲》为《七谏》第五篇。写贤臣放逐在外，自省品行无瑕，却归期无望。眷恋故土，过故乡而挥泪；愤谗言害人，于是生出游仙之想。遨游高山江海，结交仙人，然而即便身处仙境，内心依旧不能释怀，末尾借孤鹤悲鸣，哀悼世间忠直之士不被容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