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进康北

天马行空

（一）

天芦的炮声渐远在身后，

三路纵队转向西天尽头。

夹金山第三次横在眼前，

“正二三，雪封山”的谣歌在喉。

单衣草鞋踏入没膝的白雪，

每步都踩着自己昨日的印痕。

头昏目眩时，有人低语：

“中央在陕北，正等我们北行。”

那话音比干粮更暖，

把冻僵的脚步一寸寸拉向峰顶。

（二）

党岭山的主峰刺破苍穹，

藏民称它“鬼门关”，说午后必起狂风。

半山腰宿营那夜，零下三十度，

风暴把帐篷撕成碎片。

朱德把坐骑让给伤病员，

自己拄杖走在队伍最前，

说：“我跟你们一起翻。”

他的胡须结满冰凌，

却还在讲井冈山的故事，

那声音穿过雪雾，像微弱的火种。

（三）

清晨出发，有人再没站起。

刘志海的拳头冻在雪外，

掰开时，里面是一块银元和党证：

“中共正式党员，一九三三年入党。”

吴先恩收好这最后的党费，

队伍继续向上攀行。

张政委咳着血站在崖边喊：

“同志们，走稳点！”

忽然语声中断，身子歪进雪堆。

掩埋他时，有人上紧了怀表的发条，

那滴答声，是另一种心跳。

（四）

道孚城头红旗三月初展，

炉霍、甘孜接连易手。

诺那喇嘛成了俘虏，

电台的电波第一次从康北发出。

但这里地广人稀，青稞歉收，

每粒粮食都要从雪缝里抠。

朱德成立野菜委员会，

带老农和医生遍尝百草，

编出《吃野菜须知》发到连队。

他说：“认识这些，比认识地图还重要。”

（五）

白利寺的活佛被诚意打动，

格达把逃散的藏民唤回村庄。

朱德走进寺庙说：

“红军为穷人，也为藏人谋解放。”

活佛自此为红军筹粮送羊，

后来他护住两百余名伤病员，

直到西藏解放前被反动派杀害。

他的名字刻在甘孜的史册上，

与那些羊毛织成的衣裤一起，

暖过两个军团的身躯。

（六）

整编令下达，六军十九师列阵，

徐向前仍任总指挥，

刘伯承在红军大学开课：

“如何打骑兵，如何在草地行军。”

五一的运动会上，

烧牛粪成了最热闹的比赛，

那是为再次过草地预演。

战士们搓着羊毛捻线，

为即将到来的二、六军团，

赶织两万件毛衣，

针脚里藏满北上的体温。

（七）

“迎接二、六军团！”口号震天，

徐向前在动员会上说：

“我们是兄弟，不能再有隔阂。”

红三十二军占领雅江，继占西俄洛，

把敌李抱冰部挡在雅江以东，

保证红二、红六军团北进安全。

六月初，甲洼的哨兵远远望见，

红六军团的旗帜正在谷口飘动。

朱德召集会议部署迎接，

他看了张国焘一眼：

“这回，要好好团结。”

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期待。

（八）

炉霍党的活动分子会上，

张国焘终于宣布取消“第二中央”。

“归于统一”四字出口时，

台下响起压抑已久的掌声。

六月二十六日，北上命令下达，

三路纵队再向草地进发。

这次的方向是松潘、包座，

是甘南，是陕北，

是九个月前就该走的路。

党岭山的雪在身后渐渐模糊，

而前方，黄河的涛声已隐约可闻。

致谢：图片来自《长征记》插图，谨致以诚挚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