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p class="ql-block"> <b>王学文</b>,男,汉,生于1963年6月,四川岳池人,现住南充,法院退休干部,中共党员。</p><p class="ql-block"> 其代表作《山魂不灭》《老山魂》《祖国知道我》《血色山川今犹在、青山夕阳共此心》《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老眼欲收新气象,壮气仍系旧华章》《一湾碧水浮云影,几处青峰伴鸟声》《东风暗度嘉陵水,共约春山一片霞》等散文、诗组,以及《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工作随笔。</p><p class="ql-block"> 作品发表于《作家》《墨染千秋诗社》《文化传媒》《南充晚报》及法院系统内刊等多种文学报刊与平台。2026年《芸窗试玉》获“华夏山河杯”原创诗词大赛状元奖;《龙影擒鸭》获“神韵杯”原创诗词大赛特等奖;巜夜话老山》获“兰亭杯”原创诗词大赛金奖。现为南充市嘉陵区作家协会会员,南充市诗词学会成员,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名誉副院长。</p> 作品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那夜,我写下《军歌兵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王学文</b></p> <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1日夜,我刚写下"解甲滇南卅八秋"这七个字时,手竟有些颤抖。</p><p class="ql-block"> 不是握不稳笔。在法院写了二十多年判决书,笔杆子早已比枪杆子还熟。只是这七个字里,藏着整整三十八年的光阴,太重了,重到笔尖发涩,重到墨迹未干,就已经洇湿了纸背。</p><p class="ql-block"> 八一前夕,春城战友老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还是当年那般洪亮,像在连队操场上喊口令。可我却突然想起,他在八里河东山曾被弹片削掉半边耳朵——那是1988年的事了,他当时捂着血糊糊的耳朵还冲我咧嘴笑:"连长,不耽误听你指挥。"电话里他说:"老连长,第九十九个建军节快到了,咱们这群老兵聚聚吧。"</p><p class="ql-block"> 放下电话,我翻出压在箱底的军功章。一枚三等功,一枚"老山防御作战"纪念章,铜面已有些发暗。旁边是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一百二十七张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我用指腹挨个抚过他们的轮廓——老张、老刘、小李、小周……已有十一人永远缺席了。他们走的时候,有的病故,有的意外,还有一个是前年走的,家属按遗愿把他的一部分骨灰洒在了老山脚下。</p> <p class="ql-block"> 聚会安排在翠湖边一家老兵开的饭店。老板娘当年是战地护士,后来嫁给了云南本地人,开起了这家店,墙上贴满老山照片,门楣上挂着一面锦旗“老山战友”。推门进去那一刻,我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老张拄着拐杖来了。那年他为了背伤员摔断左腿,战后评了二等甲级伤残。他站在门口,拐杖撑着半边身子,另一只手却高高扬起向我敬礼。"连长,"他嗓子有些哑,"我还能站着敬礼。"我一把抱住他,肋骨硌得我生疼——他还是那么瘦,瘦得像当年在猫耳洞里啃压缩干粮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老李带着孙子来了。小家伙穿着迷彩T恤,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学着爷爷的样儿站得笔直,喊"爷爷好"。我摸摸他的头,手在微微发抖——他长得太像老李三十八年前的样子了。那时老李刚满十九岁,在阵地上抱着枪打盹,梦里还喊妈妈。</p><p class="ql-block"> 最小的通信兵小周最后一个到,他推开门的瞬间,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当年的小周如今也两鬓斑白,发际线退到头顶,可那眼神没变,还是亮亮的、怯怯的,像从前每次跑来报告"连长,电话接通了"时那样。"连长好——"他喊出声,声音却哽住了。我快步上前拍他肩膀,虎口碰到的,只有嶙峋的肩胛骨。</p><p class="ql-block"> 握手、拥抱、拍肩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当年战壕里的默契。有人端来一杯茶,有人递上一根烟,我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老张和老李隔着桌子比划手势,那是阵地上联络用的暗号,三十八年了,他们居然还记得。三十八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压缩成零。</p><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个头:"战友战友亲如兄弟……"</p><p class="ql-block"> 起初是哼唱,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像阵地上的夜风。渐渐有人放开嗓子,然后所有人都吼了起来:"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是吼,不是唱。老张的假肢在桌子底下轻轻发抖,拐杖磕着地砖"笃笃"响,像当年阵地上那种急促的心跳。老李一把将孙子搂在怀里,嘴贴着小家伙的耳朵唱,眼泪滴在迷彩T恤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小周闭着眼睛,嘴唇翕动,脸上全是泪,却没有一点声音——他的嗓子在当年一次抢救设备时被毒气熏坏了,再没能恢复如初。</p><p class="ql-block"> 我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就着微醺的酒意写下:"一曲军歌肝胆热,千杯兵语鬓霜浮。"这不是诗句,是现场。每一滴酒都泡过炮火,每一句"兵语"都带着硝烟味。"肝胆热"是真实的——胸腔里那团火,三十八年没熄过。"鬓霜浮"也是真实的——满桌白发,满桌皱纹,满桌再也挺不直的脊梁,却还在吼着军歌。</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眼眶里打转的热流。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我们老了,但我们唱的歌还年轻。</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要在"旌旗红处心犹壮"后接"共赏今宵月满楼"</p> <p class="ql-block">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我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人,最懂得和平的月色有多美。当年在猫耳洞里看月亮,想的是"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今夜在春城看月亮,想的是"但愿子孙永远不必经历我们经历过的炮火"。旌旗是过去的,月色是此刻的;心是壮烈的,赏是温存的——这之间横亘着的,是我们用青春换来的整整三十八年的平安。</p><p class="ql-block"> 写完后,我念给战友们听。没人鼓掌,但老刘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筷跳起来:"老连长,这诗里有炮声啊。"</p><p class="ql-block"> 是啊,这首诗不是"写"出来的。它是从三十八年前的战壕里、从今夜的重逢酒桌上,自己"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老山的风,都是战友的血,都是三十八年后再举杯时,那一声无法言说的"兄弟"。改过"云中",想过"天涯",最后又改回"云中"——我说不清为什么,但我知道,彩云之南、云中高原之南的土地上埋着我们最年轻的岁月,那个词不能换,换了根就断了。</p><p class="ql-block"> 今夜过后,老张要回贵州,老李要带孙子回四川,小周要回河南。我们又要各奔东西,像当年打完仗各自复员那样。但没关系,只要军歌还在,只要酒杯还能举起,老山就在那里,青春就在那里,我们这群老兵,就永远年轻。</p><p class="ql-block"> 出门时,翠湖的月亮正圆。我回头看了一眼饭店门楣上那面褪色的"老山战友"锦旗,忽然想起三十八年前撤下阵地那晚,也是这样的月光。那时以为青春结束了,今夜才知——青春从未离开,它只是从枪膛里,转移到了诗句里。</p><p class="ql-block"> 敬礼,第九十九个八一。</p><p class="ql-block"> 敬礼,所有活着的和远去的兄弟。</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军歌兵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春城战友贺第九十九个八一有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解甲滇南卅八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春城聚首意难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云中故里多英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兄弟筵前尽旧游。</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曲军歌肝胆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千杯兵语鬓霜浮。</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旌旗红处心犹壮,</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共赏今宵月满楼。</p> 读后随笔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铁血淬诗,白发证情</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读王学文连长《军歌兵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韩会勇</b></p><p class="ql-block"> 今早手机一震,学文发来微信长段。开头便是:“2026年8月1日夜,我刚写下‘解甲滇南卅八秋’这七个字时,手竟有些颤抖。”我捧着屏幕从头读到尾,心头那股压了三十八年的劲儿,又顶到了嗓子眼。晨光里,不知是雾气蒙了眼,还是眼眶先湿了。再读附在后面的七律,心里堵得不是滋味。这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老山焦土里、从猫耳洞潮气中,憋了三十八年,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学文下笔时,手里握的哪是笔?那是当年我交到他手里的指挥棒,是他在阵地上拉伤员的那只手,也是今夜端酒杯时抖得厉害的那只手。</p><p class="ql-block"> <b>“解甲滇南卅八秋,春城聚首意难收。”</b>起首这七字,重得让他手抖。我信。在法院写了半辈子判决书,那是裁断别人的是非;可这一句诗,是要安顿一百二十七个魂,是要唤回那十一位再也坐不到桌前的兄弟。他说墨迹未干便洇湿了纸背——那哪是水?是老山上的血汗,是今夜压不住的泪。</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那句<b>“云中故里多英杰,兄弟筵前尽旧游”</b>。</p><p class="ql-block"> 学文说过,他想过用“天涯”,最后还是改回了“云中”。他说改不得,我懂。那不是地图上的地名,那是他们把命撂下的地方。云中,有老马缺了半边的耳朵,有老张断了的左腿,有小周烧坏了的嗓子,更有那些永远停在十八九岁的“英杰”。今夜围坐在这儿的,看着是几个老头子推杯换盏,其实都是当年的“旧游”。生死两隔,却在一张桌上喝酒,这“意难收”,如何收得住?</p><p class="ql-block"> <b>“一曲军歌肝胆热,千杯兵语鬓霜浮。”</b>学文说,这不是诗句,是现场。</p><p class="ql-block"> 我没在场,但我能看见。看见老张假肢在桌底下“笃笃”地响,像当年阵地上的心跳;看见老李把孙子搂得死紧,眼泪洇湿了那身小迷彩;看见小周张着嘴,嗓子坏了,只能无声地哭。这酒里泡的不是情分,是当年的炮火。这满头“鬓霜”,是岁月给的疤,也是给活下来的人发的勋章。</p><p class="ql-block"> <b>“旌旗红处心犹壮,共赏今宵月满楼。”</b>读到这,我心里一酸。</p><p class="ql-block"> 当年在阵地上看月亮,想的是“能不能活到明天”;今夜在春城看月亮,想的是“娃儿们别再遭这份罪”。这满楼的月光,是他们用半条命换来的。旌旗红了三十八年,心还是那么壮,可这月亮,是温的,是软的。</p><p class="ql-block"> 老刘拍桌子喊:“老连长,这诗里有炮声啊!”</p><p class="ql-block"> 是啊,这炮声不在纸上,在心里。从八里河东山,一直轰鸣到今天这酒桌上。</p><p class="ql-block"> 今夜过后,大家又要散了,回贵州,回四川,回河南。可我知道,只要这军歌还能吼出来,只要这酒杯还能撞在一起,老山就在,青春就在。翠湖的月亮照着他们,也照着那些走不动了的兄弟。</p><p class="ql-block"> 敬礼,第九十九个八一。</p><p class="ql-block"> 敬礼,所有活着的和远去的兄弟。</p><p class="ql-block"> 这首诗,是你们用一生写就的墓志铭,也是时代的凯歌。只是不知道,下一个三十八年,还有谁能听懂里面的炮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编辑简介】韩会勇</b>,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散曲和评论等多种文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投稿须知与免责声明</b></p><p class="ql-b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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