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旅印记】 三江拥孤城 悲歌献忠魂——探访合川钓鱼城遗址

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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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川避暑，小区业主多为重庆人，武汉人想去重庆周边逛逛，问有何建议，他们介绍有万州大瀑布、大足石刻等。我补充说，如果对历史感兴趣，可以到离重庆市区70公里的合川钓鱼城看看，陈毅元帅登临时留下有“钓鱼城何处？遥望一高原。壮烈英雄气，千秋尚凛然。”的诗句。同时，合川桃片也是畅销中外的。

钓鱼城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东城半岛钓鱼山上，是南宋末年，宋蒙（元）战争的一处重要战场，也是当今国内保存最完好的古战场遗址。现存有总长8公里的城垣、8座城门，以及炮台、墩台、水军码头、兵工作坊、军营、武道衙门等南宋军事及生活设施遗址。

钓鱼城因位于钓鱼山上而得名，钓鱼山位于嘉陵江、渠江和涪江交汇之处，三江环流，仅有东侧与陆地相连，山形陡峭，地势险要，总面积约为2.5平方公里，山上地形比较开阔，有大片平地可以耕田，又有14个天池和近百口水井。

在“成王败寇”的叙事中，它注定不会是主角。但换个角度——一座2.5平方公里的小城，挡住了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征服机器36年，还间接拯救了欧亚大陆的文明，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上帝之鞭，折此城下”八个大字，是原四川省政协主席杨超先生题写。

钓鱼城从1243年筑城到1279年开城，共坚守约36年。‌‌‌1259年‌，蒙古大汗蒙哥亲率20余万大军围攻钓鱼城。守将王坚率军民死守数月，蒙哥在督战时被炮石击中，不久身亡，被称为“上帝折鞭处”。蒙哥之死导致蒙古各路大军撤回争汗位，西亚、中东等地逃过兵灾，世界格局为之改变。

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场战争，改变世界格局的一座城，为什么知名度远不如赤壁、长平？赤壁之战，一把火烧出三分天下，故事性拉满。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降卒，惨烈到让人忘不掉。钓鱼城守了36年，最后还是降。城没被攻破，众将殉国，但结局是“亡国”。

沿路寻访古迹，先至九口锅遗址。岩石上留下多处圆形凹坑，是当年宋军锻造兵器、炒制火药的兵工作坊。指尖轻触粗糙石壁，依稀能够想象炉火熊熊、叮叮当当锻造军械的景象。不远处的飞檐洞隐于岩壁缝隙，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秘密通道，可供守军潜出，奇袭敌军，古人依托山势巧布防御，智慧令人叹服。

继续往山间行走，崖壁之间，悬空卧佛安然静卧。晚唐摩崖石刻依崖凿造，佛像长十一米，横卧峭壁之下，神态从容，俯瞰滔滔江水。一侧崖壁留有历代摩崖题刻，笔墨沧桑，江山更迭，战火硝烟，唯有佛像静静见证沧海桑田，禅意与烽火历史在此相融。

考古发现，钓鱼城防御体系，由一字城、环城加内城三级构成。外围一字城墙延展千米，封锁江岸。环城城墙，沿悬崖绵延5810米。内城以天然岩体为基，光城墙就厚达5米。更关键的是山、水、地、城、军、民六位一体的防御体系，军民一体，军政合一。守将王坚补全城防、屯田积粮、迁民入城。

钓鱼城城内有92口水井、13处池塘，还有一个号称天池的大型蓄水池，泉水汪洋，旱亦不涸。资料显示，700多年前的重庆，拥有堪比今天西双版纳的南亚热带气候，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气温超过10℃，庄稼一年四季都能收。

蒙军围城遇到大旱，想渴死城中军民。守将王坚在池塘里捕了两条5斤重的鲤鱼，派人送给蒙哥，附信说：你们可以烹鱼吃饼，再守十年，城也不可得。这不光是挑衅，也是底气。36年间，钓鱼城始终水源不竭，庄稼四季可收，家禽家畜照常养，池塘里的鱼从没断过。

1279年年初，南宋崖山海战战败，南宋正式灭亡；钓鱼城彻底孤城绝援。守军领袖王立与元军谈判，定下“不树降旗、不收兵器、不改县志、保全百姓”四约后献城。全城军民因谈判约定得以保全，是乱世里难得的结局。

元军来到前，宋本地府衙县衙都迁移搬到山上，直到临安朝廷陷落，这里仍然是大宋国土，行大宋印符办公理政。人称大宋朝最后的县衙。县衙是后人在原有地基上修建的。

钓鱼城，是南宋对蒙古取得最大胜利的地方。南宋第一代守城主将王坚，麾下仅有4600正规守军，动员城内不足两万老百姓，依托得天独厚的险峻地势，顽强抵御十万蒙古铁骑围攻整整36年，击毙蒙哥大汗，直接为南宋续命二十年。钓鱼城之战是一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典型，是军事历史上的奇迹。

末代守将王立，伫立残城之上，看清了无解的绝境：天下尽陷，再无一缕援军；孤城死守三十余年，城内饥荒疫疠横行，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无谓的死战，只会换来全城屠城，让三十六年的坚守，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戮。

他整理官服，束好衣带，开城归降，唯一诉求：保全城中百姓，不杀一人。忽必烈应允，摒弃了蒙哥临终克城尽屠的遗命。城门缓缓打开，兵戈停歇，万民得生。除主将领衔出降，城内三十二名守将，无一人苟活偷生。三十二柄长剑同时横颈，热血浸透千年青砖。

山河破碎之际，浮沉乱世之中，宋人从未举国屈膝。蒙哥死后二十年，大宋国运彻底燃尽。临安开城投降，社稷倾覆，文天祥身陷囹圄作《正气歌》明志，中原再无大宋正统。

就是这么一座孤城，却能够独自镇守36年之久，哪怕是在宋廷投降之后，还坚挺了三年，虽然最终也开门投降了，但他们的脊梁是直的，骨头是硬的，能守到这一步，结果已经不再重要了。

钓鱼城守军用鲜血印证，纵使面对不可一世的力量，人类的勇气与智慧依然能够创造奇迹。钓鱼城保卫战，在中国乃至世界抗蒙战争史上，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千年岁月流转，钓鱼城的故事依旧动人。

电视连续剧《魂断钓鱼城》剧照。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古代战争馆里，有一个展示公元13世纪发生的一场著名战役的沙盘模型，它就是钓鱼城古战场。

说钓鱼城，不得不提一提它的传奇。宋人祝穆《方舆胜览》卷64《合州》记载：相传在很早以前，三江洪水泛滥，成千上万的灾民来到了这座山上避难。天长日久，饥饿难熬，就在灾民濒临死亡之际，突然从天上降下来一位巨人，他站在山巅的巨石上，手执长竿，从滔滔的大江中钓起来无数的鲜鱼，拯救了全部灾民。

从那以后，巨人神垂钓的巨石就被人们称作了钓鱼台，这座山由此得名钓鱼山。后来，钓鱼城也因为修筑在钓鱼山上而得名。最早发现此地战略价值的是南宋末期时任重庆知府的彭大雅。随着蒙古大军压境，他主张在钓鱼山上建钓鱼城，建立山城防御体系。可惜彭大雅被弹劾罢官，筑城大业中途搁置。

王立接受了从成都赶来的李德辉的劝降，借元朝的东川和西川枢密院之间的斗争，成功保存下了钓鱼城军民的性命。王立投降后，苟活了22年，公元1301年（元朝大德五年），被元成宗下令赐死。

之后，擅长修建防御工事兵部侍郎余玠入蜀主持防务，他专门请来了当时的建筑奇才冉琎、冉璞两兄弟帮忙，钓鱼城在这段时期初具规模。城池依山就势，分为内城和外城，初建城墙厚度就达到了1.5米。可世事难料，宋理宗听信谗言，一纸诏书要将余玠召回，致使他壮志难酬，郁郁而终。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余玠将这座城托付给了对蒙古攻城器械十分了解的将领——王坚。王坚接手后，大举加固城防，直接将城墙厚度从1.5米增至5米。这个厚度不要说当时的投石机无法破坏，就是火药出现以后，在古代条件下，想要攻破这么厚的城墙，也绝非易事。钓鱼城凝结了南宋三位杰出人物的心血，王坚是钓鱼城防御体系的集大成者。

合川桃片，重庆市合川区特产，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始创于1840年。用上等糯米、核桃仁、川白糖、蜜玫瑰等原料，精制加工而成。特点为粉质细润，绵软，片薄，色洁白，味香甜，突出浓郁的桃仁，玫瑰香味。畅销世界各地。

缓步下山，江风徐徐拂过山崖。曾经的金戈铁马、鼓角争鸣早已消散，城墙上再无箭雨投石，山间草木生生不息。如今游人漫步城墙，谈笑观景，很难想象这片宁静山林曾持续数十年浴血鏖战。钓鱼城，一座改写世界格局的千古城池，其烽火往事是珍贵的历史记忆。

返程的车上，同行的中央党校党史教研部负责人，后来成为中央党校常务副校长的谢教授道，“探访钓鱼城让人觉得：有些抵抗的意义，不在于最终是否赢了，而在于让后人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36年去守。”而最令人动容的，便是三十二将士舍生取义的壮举，一身忠骨，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