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十”——悼念吾弟薛正运

老酒醇香

哭"老十"

——悼吾弟薛正运

吾弟薛正运，于公元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三日（农历七月十一）上午九时二十一分，因病医治无效，溘然长逝于家中，享年六十有一。兹定于八月二十五日（农历七月十三）于本村举丧行奠，当日安厝于村北祖茔。恭请诸亲六眷、故交旧友届时前来执绋送别，谨此泣告。

先父母膝下，共育一十三儿女。正运为最小，于诸兄弟中行十，乡邻同窗及亲友皆呼之"老十"。我排行第九，人称"老九"。老十者，吾唯一之胞弟也。

少时家口浩繁，生计清寒。然父母每以"长兄护幼"相训，兄辈慈爱相承。我上有八兄照拂，下则唯此一弟可携。我长彼三岁，自幼扶持而行，出入相随，依依不离。

最难忘者，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年十七，始任教职，遂将方入初中之老十接至我授课之校，同室起居，同桌膳食。我为兄，亦为师。彼时我有薄薪，每至周末庖厨歇火，我便亲操刀俎，学为羹饭，兄弟二人不时略备小酌，虽粗茶淡饭，而暖意盈怀，其乐融融。彼时正运青春俊朗，眉目轩昂，行止校园间，顾盼生辉，师友咸称其美——此为其平生最得意、最畅怀之岁月也。

一九八三年，我考取成人高校，带薪负笈而去。老十转回高明初中续读初三，然课业渐退，竟未能升入高中，遂归乡务农，年方十七。适逢四兄承包村中数十亩苹果园，老十入园帮工数载，除草喷药，摘果包装，乃至随车销售，无一不精，无一不力，较我犹勤。

一九八七年左右，个体经营渐兴，七兄开设水暖建材门市，老十复往相助，内则守柜记账，外则采购运货，安装维修，装卸扛抬，身兼数役，一人而代数人之劳。为自家生计，不惮辛苦，汗流浃背而无怨言。数年间稍有积蓄，常赴西安办货，待人接物亦愈发爽利坦荡——此又其意气风发之一段好光阴也。

然天不遂人愿。婚姻遭变，首配离异，其心大恸，精神顿挫，竟如换骨夺胎，性情迥异。自此沉湎杯盏，常以酒浇愁，醉则喧闹不已，屡次跌仆重伤，几度险入鬼门。我兄妹视之，痛彻心腑。我与内子——其九嫂也——四处托人，终为其觅得体制内一职，冀其安稳度日。奈何积习已深，酒终难戒。

幸天不绝善人，后复成家。弟媳贤淑，伉俪情笃，育有一女，名薛乐。薛乐自幼颖慧，好学不倦，大学毕业后从事幼教，孝敬父母，知恩感恩，待人温厚。前岁家中新筑宅院，窗明几净，整齐可观。薛乐亦得佳婿，成家立业，门庭初旺。正当日子渐入佳境，岂料沉疴忽起，卧床未及月余，竟尔撒手而去……

老十为人，一生朴实，诚厚待人，未尝有负于人。然病魔无情，方逾花甲，便匆匆谢世，不辞而别。

静夜思之，恍然如昨。少时同窗共读之景，苹果园中挥汗之态，门市上扛管抱袋、满身灰土之状，历历在目，声声在耳。

噩耗猝至，举室号啕，悲不自胜，哀难自禁。

十弟，一路走好。愿彼世再无烦恼，永绝酒殇，安息长眠于九泉之下。

汝永为我弟，永为吾家之老十。兄念汝，全家念汝。

泣血稽首，书于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四日凌晨

兄 薛九运 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