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古城空间诗学中篇》五章百物

李武

中篇·第一章·丝（二十首）引言丝是楚人带进地下的呼吸。马山一号墓出土的二十件丝织品，每一件都曾是穿在活人身上的光。镜头对准的不是棺，是纱孔里透过的展灯光——丝在光里，仍然温着。---第一首·素纱单衣（N1）方孔纱，经纬每厘米三十八根。透光率百分之七十三。领缘朱砂绘几何纹。衣长一百二十八厘米，通袖长一百四十三厘米。楚王夏日寝衣。出土时叠痕清晰，覆于王胸腹。王迹已朽，纱痕如昨。人物：楚王夏日寝衣。风穿纱而过，纱如晨雾，肉眼几不可见经纬，近时方见纱孔如鳞。王卧时纱随胸腹起伏，叠痕至今仍如呼吸未停。第二首·朱红凤鸟纹绣罗（N2）罗地，朱砂染。色值PANTONE 18-1663。凤鸟纹锁针绣出，针距每厘米六针。凤目双股黑线压绣。凤首高九点五厘米，翼展十四厘米。楚国贵族妇人祭服。出土时朱砂色度保持原始鲜艳度百分之八十七。凤目如初睁。人物：楚国贵族妇人祭服。朱红如烈阳。凤首如掌宽，翼展跨双乳之间。她低头时凤首正对祭器，替她先看神灵的方向。第三首·黑地龙纹锦（N3）玄锦地，经纬每厘米五十二乘四十六。龙纹三折，身长六十八厘米。龙鳞纬线起花，每鳞三排。爪部金线包边。楚王祭天礼服。出土时锦面挺括，龙鳞反光如铁甲。人物：楚王祭天礼服。龙纹三折对应颈椎、胸椎、腰椎。龙鳞每片微凸如甲。王跪时龙俯，王起时龙随背伸展。日光落鳞，依次闪如龙睁眼。第四首·对凤对龙纹绣（N4）凤龙相对，间隔二点五厘米素地。凤首左向，龙首右向。二目水平距离七点二厘米。凤冠十二出，龙角三叉。楚国贵族女子礼服。出土时凤龙丝质张力方向相对，如隔空而视。人物：楚国贵族女子礼服。凤龙对峙双肩，凤冠如华盖，龙角如戟。行走时两侧张力不同——凤侧微松，龙侧微紧，一生未匀，二点五厘米素地留着力差。第五首·凤鸟花卉纹锦（N5）凤踏花枝，花枝弧度一百一十三度。花五瓣，四色丝线晕染。凤足踏处丝面微陷零点三毫米。楚国公主春祭礼服。出土时花枝色阶完整，五瓣层次如初春。人物：楚国公主春祭礼服。凤足踏花处微陷，与足弓弧度一致。花五瓣四色晕染，如春的进度凝固在丝上。第六首·田猎纹绦（N6）绦宽二点七厘米，长一百一十五厘米。车马三段式布局，每段马三匹、弓手一人、虎一头。弓拉满七十五度，箭长二点八厘米。楚国贵族男子猎装束带。出土时绦端结扣仍在，扣径二点一厘米。人物：楚国贵族男子猎装束带。马三匹列阵如冲锋，弓拉七十五度。奔跑时绦随腰起伏，马队在腰间重复冲锋。结扣径二点一厘米——他小指勾住收口的习惯。第七首·舞人动物纹锦（N7）舞人袖高过头顶二十二厘米。兽蹲仰角五十五度。袖口褶皱七道，每道宽零点四厘米。楚国贵族宴会盛装。出土时舞人袖部丝质保持上扬应力。人物：楚国贵族宴会盛装。舞人袖高二十二厘米，兽蹲仰角五十五度。他起身祝酒时袖部丝面微扬，兽替他对主座点头三次。第八首·燕鸟纹绣（N8）燕二十三只，首尾相衔成环。环径三十二厘米。每只燕翼展二点八厘米，喙至尾三点五厘米。楚国贵族少女礼服。出土时燕群排列完整，无一偏移。人物：楚国贵族少女礼服。燕二十三只成环于领口，如箭簇围成护心镜。低头时燕喙朝内，仰头时燕喙朝外，如以她为轴旋转。第九首·螭龙纹锦（N9）螭龙无角，身曲五周。首尾咬合处缝宽零点一毫米。螭身总长四十七厘米。楚国贵族男子寝衣。出土时咬合处丝质紧密如初。人物：楚国贵族男子寝衣。螭龙绕胸五周，咬合处如未阖之伤。卧时翻身，螭口微张微合，替他驱一夜邪气。第十首·彩绣云纹绦（N10）云纹循环卷曲三十三卷。云头间距一点五厘米。绦宽三点二厘米，长一百零二厘米。楚国贵族男子法服束带。出土时云纹卷曲完整如初。人物：楚国贵族男子法服束带。云卷三十三周如天书。法步行走时云随腰绕，三十三步卷完一周，如脚步的节拍。一生未数清云有几圈。第十一首·凤鸟纹锦袍（N11）袍身通长一百五十二厘米。凤鸟纹二十三单位。领缘龙纹一周，袖口云纹各三周。楚王日常朝服。出土时袍身挺立如人，叠痕从肩至腰。人物：楚王日常朝服。凤二十三单位如群臣列班。领缘龙纹锁喉，袖口云纹束腕。转身时凤群同向偏转，如二十三臣先行礼。第十二首·对龙对凤锦衾（N12）衾长二百零五厘米，宽一百四十八厘米。龙凤相对各四组，间距六点二厘米。衾面中央浅凹，长一百七十五厘米。楚王葬衾。出土时凹痕保持人体侧卧，深零点七厘米。人物：楚王葬衾。龙凤四组如两行仪仗。浅凹一百七十五厘米——王缩膝侧卧之形。深零点七厘米，从未翻身。第十三首·刺绣绢衾（N13）绢衾刺绣花鸟满布。鸟立花枝十六株，鸟十六只。楚国贵族女子葬衾。出土时鸟足下方丝面压痕，径约二厘米。人物：楚国贵族女子葬衾。花鸟十六如移入土中的花园。压痕径二厘米——胸口玉花位置，鸟替她衔了两千年。第十四首·朱绢绣罗（N14）朱绢地，绣罗面。色度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二。绣面密度每平方厘米一百二十针。楚国贵族妇人盛装。出土时朱色鲜亮如初。人物：楚国贵族妇人盛装。朱色如新染，每平方厘米一百二十针如蚁阵。入葬时光被朱色吞没，如晚霞停在空中未落。第十五首·紫褐锦带（N15）紫褐交织，带宽三点五厘米。带端收束处织纹密度增至每厘米五十六根。楚国贵族男子佩带。出土时收束处有一道持续受力弯弧。人物：楚国贵族男子佩带。宽如窄河，收束处织纹如流急。弯弧是尾指勾带习惯留下的，死后弯弧仍在，如尾指仍扣着未松。第十六首·几何纹锦（N16）菱格纹，格边长二点三厘米。经纬线垂直偏差小于零点五度。楚国贵族祭祀礼服。出土时经纬仍保持正交。人物：楚国贵族祭祀礼服。格边长二点三厘米如步幅之数。站立如界尺，行走时每步落于菱格交点，如用脚步画棋盘。经纬正交，如仍在等下一步落点。第十七首·彩绣绢衣（N17）五色绣，赤黄绿褐黑。色阶排列如日升日落。绣面密度每平方厘米九十八针。楚国贵族男子常服。出土时五色排列仍如日轨。人物：楚国贵族男子常服。五色如日轨，赤在左肩如日出，褐在右裾如日落，黑在足踝如夜起。一日走完，五色各归其位。出土时停在黑色位置，未再天亮。第十八首·龙凤纹绣衿（N18）衿宽七点二厘米。龙纹长六点五厘米，凤纹长六点二厘米。楚国贵族女子颈饰。出土时龙侧丝向凤方向偏移三毫米。人物：楚国贵族女子颈饰。龙长六点五凤长六点二如两段盟约。颈骨塌缩后龙向凤偏移三毫米——如两千年间终于靠近了一线，隔着骨与脉，隔着一生未敢靠近的距离。第十九首·绢地刺绣（N19）绢地绣万物。凤展翅十四厘米，龙蟠九厘米。虎蹲五点五厘米，鹿跃七厘米。楚国贵族男子葬衣。出土时万物纹饰各居原位，无一偏移。人物：楚国贵族男子葬衣。凤覆肩，龙覆臂，虎覆膝，鹿覆足。他躺下后万物落于其身。王朽后万物仍在原位，替他守着每一个已经空出来的部位。第二十首·凤鸟纹绣棺帷（N20）帷长二百二十厘米，宽一百八十厘米。凤鸟四十八只，平均翼展十五点五厘米。凤翼覆盖帷面百分之六十七。楚王葬帷。出土时凤翼全朝棺内方向，如群鸟俯身致意。人物：楚王葬帷。凤四十八只如翼的屋顶，占帷面六成七。全朝棺内，如四十八片翅膀俯向同一人。棺空后凤翼未转，仍在护着已经不在的东西 第一章第1第2第3首 中篇·第二章·漆（二十首） 引言 漆是楚人的血。红是火，黑是地，凤在漆面上飞了两千年。镜头对着漆面时，光会自己走进红黑之间——漆器不怕暗，它自己发光。 --- 第一首·彩绘凤鸟纹耳杯 长十八点二厘米，宽十五点五厘米。双耳外展，朱漆地，黑漆绘凤。凤纹双翼展开跨杯壁两侧，每翼饰羽纹十一条。楚国贵族宴饮器。出土时杯内残留朱砂痕迹，为祭祀饮血之证。 人物：楚国贵族宴饮器，凤翼跨杯壁两侧。双手捧杯时掌心合拢正好落在凤翼展开最宽处。 第二首·龙纹漆樽 高二十二点五厘米，腹径二十点三厘米。铜釦银箍，盖顶立一铜凤。腹身朱绘双龙相逐，龙身长十八厘米。楚国贵族酒器。出土时内壁附着酒渍残留，检测为楚地稻米酒。 人物：楚国贵族酒器，双龙相逐于腹。斟酒时酒面映龙，龙在酒中游动，饮尽方息。盖顶铜凤如一直守望樽内诸龙。 第三首·凤鸟花卉纹漆盘 口径二十七点八厘米，盘深四点五厘米。盘心朱绘凤鸟花卉，凤居中央，花瓣十八枚环列。楚国贵族食器。出土时盘面朱色如新，漆层厚约零点三毫米。 人物：楚国贵族食器，凤居盘心，花瓣十八枚环列如朝。以箸拨动食物时，食物在花瓣纹上移动如花在盘中绽放。 第四首·云纹漆几 长八十点五厘米，宽二十一厘米，高三十五厘米。几面朱漆地，黑漆绘云纹卷曲三十七卷。楚国贵族倚靠器。出土时几面左侧漆面磨损严重，为长期手肘支撑所致。 人物：楚国贵族倚靠器。云卷三十七周如山的脊线，左侧磨损呈圆形，是他跪坐时左肘长期搁压的位置。 第五首·黑地朱绘漆豆 高十九点二厘米，盘径十六点五厘米。黑漆地，朱绘双凤相对，凤间距四厘米。楚国贵族祭器。出土时豆内残留黍米炭化物。 人物：楚国贵族祭器。双凤相对如两扇合拢的门扉。以手捧豆献祭时，双凤正好位于掌心上方，如祭物由凤翼托起。 第六首·彩绘漆奁 径二十三点六厘米，高十二点五厘米。盖面朱绘九凤环绕，凤首同向。楚国贵族女子妆奁。出土时奁内残留梳篦、粉黛、铜镜碎片。 人物：楚国贵族女子妆奁，九凤环盖如围坐。每日晨起开奁时指腹先触到第一只凤首。 第七首·漆木虎座鸟架鼓 底座虎长四十五厘米，通高七十二厘米。二虎伏卧对望，背上立凤鸟，鸟间悬一鼓。楚国贵族乐器。出土时鼓面皮革已朽，鼓腔木质留存。 人物：楚国贵族乐器。虎伏如听，凤立如待。击鼓时双凤之间的鼓面颤动，虎座在下方随鼓声微震。 第八首·彩绘漆镇墓兽 高五十八厘米，鹿角铜立，兽身漆红黑。兽首无面，仅二目圆睁。楚国贵族墓葬镇物。出土时鹿角完整，兽身漆面多道爪痕。 人物：楚国贵族墓葬镇物。兽首无面，二目圆睁望着墓道方向。下葬时将其正对棺门，它记住的只有他们离开的轮廓。 第九首·漆木方壶 高三十八厘米，腹径二十二厘米。朱绘云气纹十八层，层层相叠如山。楚国贵族储酒器。出土时壶内酒液已干，壶壁附着酒石结晶。 人物：楚国贵族储酒器。云气十八层如山，注酒后云在酒面倒映中更加一层。酒液渐少时云在壶壁上从底部显露出来。 第十首·龙蛇纹漆盾 长七十五厘米，宽三十七厘米。龙身蟠曲如甲，蛇纹沿盾边一周。楚国贵族战器。出土时盾面中央有一道箭镞撞击痕。 人物：楚国贵族战器。盾身髹漆四层，战时箭镞钉入盾面，漆层如唇闭合紧紧合拢。箭痕位置残留的血色被封存在四层漆之间。 第十一首·彩绘漆棺 长二百二十厘米，头档高九十二厘米。棺面朱绘龙凤六组，每组相对如对谈。楚国贵族葬具。出土时棺面漆层如新，龙凤线条完整。 人物：楚国贵族葬具。龙凤六组如十二位送行者。合棺前光线最后一次落于棺面，龙凤被照得通明如生。 第十二首·凤纹漆笥 长三十八厘米，宽二十五厘米，高二十厘米。盖面朱绘凤纹三组，凤首相顾。楚国贵族储衣器。出土时笥内残存丝织品纤维。 人物：楚国贵族储衣器。凤首相顾如商量。侍女开启时手指落于凤首之间，每日取出衣裳时凤在盖上看着那些衣服被一件一件取出。 第十三首·云龙纹漆案 长一百二十厘米，宽四十八厘米。案面朱绘云龙纹，龙身出没云间。楚国贵族食案。出土时案面一侧有油渍浸润痕迹。 人物：楚国贵族食案。云龙出没于食器之间，箸举箸落时龙的某一段身体被碗盏遮住又露出。油渍正好落在龙尾附近。 第十四首·彩绘漆匕 长二十九点五厘米，柄端凤首。匕身朱漆，两侧黑绘云气。楚国贵族食器。出土时匕面残留动物油脂痕迹。 人物：楚国贵族食器。凤首微垂如视鼎中物。持匕舀取时凤首的方向就是目光的方向。 第十五首·几何纹漆盒 径十五厘米，高九点二厘米。盒面菱格纹满布，每格零点八厘米。楚国贵族储物器。出土时盒内存放玉环一枚。 人物：楚国贵族储物器。菱格如规矩，每格刚好容一粒米。盒内玉环长期靠着盒壁，使内壁漆膜在环的直径范围内发生均匀的凹化。 第十六首·漆木俎 高三十二厘米，横面长五十二厘米。横面朱绘虎纹，虎身长二十八厘米。楚国贵族祭器。出土时俎面有刀切割痕三道。 人物：楚国贵族祭器。虎纹横卧俎面，切割祭肉时刀刃落于虎身某处。三刀恰好避开了虎首、虎心、虎尾。 第十七首·漆豆·二十八星宿 豆面朱书二十八宿。星点排列如列阵，每宿三四星不等。楚国贵族观天器。出土时朱字清晰，星点位置与天文对位。 人物：楚国贵族观天器。二十八宿如诸神列坐。观天者夜读豆面时以指循星位，手指按过的朱字比别处略暗如星图记住了他的温度。 第十八首·漆木弓 长一百四十二厘米，弓面黑漆朱绘云纹。云纹卷曲十九卷。楚国贵族射器。出土时弓臂有长期使用弯曲形变，偏左一点五度。 人物：楚国贵族射器。云纹在弓臂上随弦张而舒展。偏左一点五度如弓使用万年形成的记忆，射手每次拉满时弓臂弯曲的弧线都重新逼近那道形变。 第十九首·漆木镇墓鸟 高三十六厘米，鸟首无目。身红黑相间，双翼紧收。楚国贵族墓葬镇物。出土时鸟首转向墓门方向。 人物：楚国贵族墓葬镇物。无目而望，双翼紧收如不言。下葬后它始终面朝墓门，送葬队伍离去时身后的目光由它全数接收。 第二十首·彩绘漆鼎 高二十六厘米，腹径三十厘米。朱绘凤鸟八只，每只朝向不同。楚国贵族食器。出土时鼎内残留兽骨三块。 人物：楚国贵族食器。八凤围鼎一周，每只朝向不同如八面来风。烹煮时蒸汽升腾使凤从鼎壁上浮现，熄火后凤隐回漆面。 中篇·第三章·玉（二十首） 引言 玉是楚人带进土里的体温。握久了会温，含久了会润。镜头拍玉时，光从侧面来——玉是唯一不需要展灯也能自己发光的器物。 --- 第一首·龙形玉佩 长八点五厘米，宽三点二厘米，厚零点四厘米。青玉，黄褐沁，龙身蟠曲三折。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佩系于死者腰际，丝绦已朽。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龙身蟠曲如咬住了自己的尾。沁色从尾至首渐深如龙在玉中游了一生。 第二首·凤鸟玉佩 长六点八厘米，宽四点五厘米，厚零点三厘米。青白玉，红沁如血，凤翼微张。楚国贵族女子佩玉。出土时佩于右胸侧，丝绦穿过凤翼孔眼。 人物：楚国贵族女子佩玉。凤翼微张如欲飞。佩于右胸，行走时凤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红沁从凤首渗向翼尖如凤在佩戴者体内饮用了一生的血液。 第三首·玉璧·双龙纹 径十二点六厘米，孔五点一厘米。双龙首尾相衔，龙身卷曲如环。楚国贵族祭玉。出土时璧面有火烧痕局部。 人物：楚国贵族祭玉。双龙首尾相衔咬成一个没有出口的圆。祭时以火灼璧面一角，龙身近火处微微变暗。 第四首·玉璜·对凤纹 长十一点五厘米，宽三点二厘米，厚零点五厘米。对凤相顾，凤间距二点八厘米。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璜面朱砂附着如初。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双凤相顾如欲言未言，二点八厘米间距如一句未出口的话。朱砂附着于凤首，与佩者晨起时额前首触的位置一致。 第五首·玉琮·方筒 高四点二厘米，方径五点一厘米。外方内圆，四壁螭龙满布。楚国贵族礼玉。出土时琮内残留米粒痕迹。 人物：楚国贵族礼玉。方如地圆如天，螭龙在四壁爬满如诸侯在四方。琮内残留的米粒如大地献给苍天的第一茬收成。 第六首·玉觽·龙首 长九点七厘米，宽二点一厘米。龙首吐舌，觽身渐细如锥。楚国贵族解结器。出土时觽尖端微磨损，系腰际之器。 人物：楚国贵族解结器。龙首吐舌，觽身如锥，系于腰际衣带之间。解结时以觽尖探入结扣，龙首低垂如噬纽。 第七首·玉环·云气纹 径七点二厘米，孔二点八厘米。环面云气卷曲二十一簇。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环面有长期摩擦光泽，近孔处尤甚。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云气二十一簇如二十一片走完的路。环孔与丝绦摩擦千年，孔径被磨损扩约零点三毫米。 第八首·玉管·弦纹 长六点五厘米，径一点八厘米。管身弦纹二十一匝，等距。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管内穿有丝绦残段。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管身弦纹二十一匝如二十一度昼夜。丝绦系于腰侧，行走时玉管碰撞环佩发出清响。 第九首·玉勒·谷纹 高三点八厘米，径二点五厘米。谷纹密布如粟，每粒直径零点二厘米。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勒身有红色朱砂附着。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谷纹如秋天的种子附于玉面，朱砂从谷粒间渗出如土地孕浆。玉勒温润如含着一粒不化的粮食。 第十首·玉韘·兽首 长四点二厘米，宽二点八厘米。兽首衔环，韘身兽毛纹细密。楚国贵族射器。出土时韘面内侧有拇指长期按压形成的凹陷。 人物：楚国贵族射器。兽首衔环如欲脱弓，佩戴右拇指，开弓时韘面承受弦的张力，兽首微昂。长年按压形成的凹陷精确对应指腹的弧度。 第十一首·玉剑璏 长六点八厘米，宽二点五厘米。兽纹高浮雕，兽首衔剑柄。楚国贵族剑饰。出土时璏面嵌有鞘漆残迹。 人物：楚国贵族剑饰。兽首衔剑柄如护卫，佩于腰侧剑鞘的系带处。璏面与剑鞘摩擦处漆层剥落，漆痕沿着兽的轮廓蔓延。 第十二首·玉带钩 长七点五厘米，钩首龙形，钩尾凤形。龙首微昂，凤尾内卷。楚国贵族带饰。出土时钩身有丝绦缠绕痕迹，扣眼处磨薄零点二毫米。 人物：楚国贵族带饰。首龙尾凤如首尾相遇，扣住衣带时龙在左而凤在右。扣眼磨损如经百千次解扣。 第十三首·玉人 高三点八厘米，坐姿。双手交叠于腹，面目模糊。楚国贵族随身佩饰。出土时玉人置棺内腰侧。 人物：楚国贵族随身佩饰。面目模糊如尘，双手交叠于腹如倾听。下葬时放于腰侧，他交叠的手如替死者按住了最后一处体温。 第十四首·玉覆面 人面玉片二十二枚。眉目可辨，鼻梁三片，颧骨四枚。楚国贵族葬玉。出土时玉片排列完整，如一面定格的容颜。 人物：楚国贵族葬玉。二十二枚覆于面如一副玉铸的呼吸。眉目处两片玉的青色比其余更深如眼仍在睁。 第十五首·玉琀·蝉形 长二点一厘米，宽零点八厘米。蝉形，翼纹三线。楚国贵族葬玉。出土时含于口内。 人物：楚国贵族葬玉。蝉形含于口，如含一粒不会孵化的夏天。翼纹三线如蝉在口中闭合双翼。临终时放入，替死者合上了此生最后一个需要说出的字。 第十六首·玉握·猪形 长五点八厘米，高二点四厘米。猪形圆润，卧姿。左右手各一枚。楚国贵族葬玉。出土时左右对称握于两手。 人物：楚国贵族葬玉。双猪卧掌如一对熟睡的幼崽。左右各一，手握之如握一捧将熟的收获。握痕留在猪背，两千年不消。 第十七首·玉塞·七窍 七件一套，各肖其窍。圆柱、方片、弧片各适其位。楚国贵族葬玉。出土时七窍各得其位。 人物：楚国贵族葬玉。七窍各置一塞如封缄七封信函。入殓时每一窍都有一枚玉为它阖门，从此不向外递出信息。 第十八首·玉璧·谷纹 径九点五厘米，孔五点二厘米。谷纹七百三十粒。楚国贵族葬玉。出土时璧面覆于棺内足端。 人物：楚国贵族葬玉。谷纹七百三十粒如两载晨露。覆于足端如踩一地微凸。赤足登璧时，谷纹的凸起穿过足心。 第十九首·玉珩·双龙首 长九点八厘米，宽二点二厘米。双龙共身，首向外，尾相交。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珩身系有组玉丝绦残段。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双龙共身如一个不可分拆的誓约，尾相交处丝绦穿过，垂挂七枚小玉。行走时七玉相击如龙言。 第二十首·玉组佩 全长七十八厘米。玉片二十八枚，含璧、璜、觽、管、珠、环。楚国贵族佩玉。出土时排列完整如初。 人物：楚国贵族佩玉。二十八枚如天象列阵，垂至膝际。行走时玉声如雨，停步时玉声渐歇如一地落雨。出土时排列完整，丝绦已朽，玉片仍保持着垂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