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欣交集两重天——探访李叔同故居

舟自横

<p class="ql-block">从望海楼叫了网约车返回途经李叔同故居,才知道李叔同故居就在望海楼附近。因为此时已经闭馆。只有过了几天,特意乘坐公交到望海楼,步行导航至李叔同的故居。</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游玩福建泉州开元寺,遁入空门弘一法师最后时光是在开元寺圆寂的。曾经感慨写下《半世奢华半世僧》,没有想到在天津海河之滨,邂逅李叔同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度过的故居。</p><p class="ql-block">这座青砖黛瓦的大院,如此静默卧立在海河之畔,凉爽的秋风从海河方向吹来,拂去一路炎热的汗珠,仿佛百年前,海河的风也这样拂过少年李叔同的衣袖。</p><p class="ql-block">李叔同的一生,像一条从海河启程,最终汇入浩瀚的大海。生于天津的盐商巨富之家青年李叔同并未沉溺于富二代坐享其成,而是在这座城市的滋养下,早早展露出过人的才情,最终成为了中国文化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一曲《送别》唱遍大江南北,百年经久不衰,成为中国音乐经典之作。</p><p class="ql-block">步入那扇朱红色大门,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进士第”,是李鸿章的手笔,两侧红灯笼垂着流苏,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光亮,阶旁两盆荷花开得坦荡明亮。青年的李叔同支持倾向维新变法被疑为康梁同党,为逃避追捕奉母南下迁居上海,开启了他人生中最绚烂的篇章。李叔同入南洋公学师从蔡元培,加入“城南文社”名动沪上。李叔同的视野从传统国学,拓展到了更广阔的西方政治与法律领域。</p><p class="ql-block">1905年,李叔同东渡日本学习西洋绘画与音乐,成为将西方艺术系统引入中国的先驱。年轻的李叔同不是富家子弟纨绔公子哥,艺术成就几乎是全方位的。</p><p class="ql-block">中国话剧的奠基人。</p><p class="ql-block">现代音乐教育的启蒙者。</p><p class="ql-block">创办了中国第一本音乐杂志《音乐小杂志》。</p><p class="ql-block">创作了那首传唱百年的《送别》。</p><p class="ql-block">中国油画、钢琴教育的早期实践者。</p><p class="ql-block">从事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丰子恺、潘天寿等一大批艺术巨匠。</p> <p class="ql-block">穿梭这座“田”字形型清代四合院,占地一千多平方米,四组院落共四十八间房,青砖瓦顶,朱红门窗,凝重而庄严。绕过影壁,院中立着一尊李叔同剃度的铜像。身着素袍,手执一卷,目光沉静投向不近不远的远方。1918年,三十八岁的李叔同在艺术生涯达到巅峰之际,事业有成,家有娇妻,义无反顾剃度出家杭州虎跑寺,法号弘一。</p><p class="ql-block">这一转身,由奢华入简素,人生上半场风流才子绚烂至极;下半场皈依佛门平淡超脱,让世人惊愕!</p><p class="ql-block">李叔同在日本留学的房东少女淑子不顾家人反对,在李叔同已有原配妻子俞氏的情况下,毅然选择随他回到中国定居上海。李叔同出家前写了一封信给淑子:其中写道:“做这样的决定,非我寡情薄义,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我必须放下一切。我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间累积的声名与财富。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的。”</p><p class="ql-block">一个人做出如此抉择并非常人力所能及,他不仅是一名丈夫,还是一位父亲。听闻丈夫出家,淑子从上海赶到杭州寻遍寺庙,最终在西湖边见到了已出家为僧的李叔同。淑子含泪追问:“先生,请告诉我,什么是爱?”此时已是弘一法师的李叔同冷静而超脱回答:“爱,就是慈悲。”弘一法师默默划走了船,他头也不回离开了淑子。淑子泪水汪汪冲着弘一法师背影撕心裂肺喊道:先生,普度众生,何不渡我?</p><p class="ql-block">李叔同与日本妻子淑子的故事,交织着艺术、爱情与信仰的极致冲突。从东京画室的柔情,到西湖薄雾中的诀别,这段关系的真面目虽已模糊,而“爱,就是慈悲”这句话,却跨越百年,成为了他传奇人生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瞬间。</p> <p class="ql-block">穿过游廊便到了“意园”,园中的“洋书房”是故居内唯一呈西式风格的房间,也是李叔同回国后居住和创作的地方。房间里陈列着钢琴、油画、唱片机,也摆放着中式笔墨纸砚,这种中西混搭的风貌,也折射出天津开放包容的城市性格。李叔同从日本学成归国曾经居住在此。学习备课、以文会友,还将留学期间创作的油画《浴女》挂在屋内,传遍津门,被称为“奇事”。这间洋书房,如同天津这座城市,万花筒一般接纳了那个时代的千般样貌,造出了别样的风景。</p><p class="ql-block">步行出洋书房,阳光底下飘来童声合唱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歌词里充满了怅惘、从容、希望和坚定。这些本不会同时出现的情绪,就像洋书房中的陈设一般,复杂而又自然地融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出家后的李叔同“尽弃俗学”,潜心佛学,他以苦行僧的方式,身体力行,最终被尊为律宗第十一代祖师。1942年,弘一法师在福建泉州开元寺圆寂,临终前留下“悲欣交集”四个字。</p> <p class="ql-block">走出这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忽然明白,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交集多种人生观——从盐商富二代到津门才子,李叔同创办“沪学会”、推广新式音乐和美术、引进西方戏剧,亲自男扮女装饰演《茶花女》、将西洋油画和钢琴音乐引入中国课堂,彻底从旧式文人转型为开风气之先的艺术教育家。从留洋归来的艺术先驱海归派,脱胎换骨蜕变成一代高僧。弘一法师深居简出,苦修戒行,一件衲衣补了224个补丁,却重振了中断数百年的律宗。而天津这座城市,以海河般博大的胸怀,接纳了这一切,滋养了这一切。</p><p class="ql-block">李叔同大起大落的一生,正如他为自己写下的遗偈:“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前半生,他将生命的“春满”与才华挥洒到极致;后半生,他又在佛法中寻得了内心的“月圆”。正如临终写下“悲欣交集”融为一体。不同的人在李叔同的人生里看到的,也许是自己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意园洋书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