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看伊朗——风塔之城亚兹德

霍军

　　亚兹德地处伊朗中部的沙漠边缘，冬天寒冷夏天炎热，年降水量仅60毫米，夏季气温最高达50度。

　　尽管气候条件比较恶劣，但亚兹德在公元前 3000 年就有人居住并得其名，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为抵御夏天炎热，亚兹德人就地取材用土砖（并不烧制）或直接夯土坯建房，依靠厚厚的土墙阻隔热浪。

　　久之，土黄色成为亚兹德城乡的主色调。

　　连绵的土砖墙屋、迷宫般的窄巷土墙，亚兹德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土坯城之一。

　　为对付夏天酷热，亚兹德人还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降温设施——风塔。

　　高耸的风塔通过隔栅捕捉高空路过的微风，把气流送到下面的房间。大多风塔下的房间建有蓄水池，被水汽降温的空气流入居室，推动热空气从另一个通道排出，室内由此变得凉爽。

　　这种凝结着古人智慧的天然空调，在亚兹德城乡广为普及，几乎家家盖房都会建风塔。

　　风塔还分几种类型：有只捕捉一个方向风的，有捕两个方向风的，还有捕四个方向风的。所有风塔构造原理基本相同。

　　宗教场所或大巴扎的风塔，因人多场地宽广，风塔就做成一组阵列。

　　满城风塔成为亚兹德的一道独特景观。亚兹德也被称为“风塔之城”。

　　在多莱特阿巴德花园里，矗立着亚兹德最高的风塔。它高33.8米，建于1747年。多莱特阿巴德花园是波斯摄政王卡里姆汗的官邸。

　　官邸阁楼里有个大理石水池。用来为风塔吸入的气流降温。即使室外气温50℃度，阁楼里依然清凉。

　　多莱特阿巴德花园里修长的水池、茂盛的柏树构成戈壁城市的一小片绿洲。由于亚兹德水资源珍贵，这花园的池水来自亚兹德人的另一个创造——坎儿井。

　　两千年前，伊朗人就挖掘坎儿井灌溉庄稼。如今亚兹德地下的坎儿井水渠长达数十公里，串连起千家万户。坎儿井至今仍是亚兹德人重要的地下水利系统。

　　在亚兹德的阿米尔恰赫马克广场旁有一处水博物馆，向外地游客展示坎儿井的挖掘和运行 。地下室还有一口古老的坎儿井。亚兹德地处古丝绸之路上，我估计是通过丝绸之路和我国新疆坎儿井互为影响发展的。

　　水博物馆过去是一户商人宅院，房屋四壁被主人用精致的波斯浮雕覆盖。

　　在老城街巷游逛时，发现路旁一处神秘阶梯通往地下。灯光诱惑我们好奇走下去一探究竟。

　　十几米的地下竟深藏着一个装修考究的茶馆。也卖咖啡及一些现代饮品。茶馆伙计告诉我们，这地下茶馆是五百多年前的亚兹德前辈打造的。

　　从茶馆的吧台有几个巷道向四周辐射开。

　　顺着巷道走进去，每个巷道两侧都挖掘出许多开放式茶室。总共有大概二十几个开间，这在古时真是个不小的工程。

　　想到地面上是大巴扎的过道，显然这地下茶馆是为市场配套而挖掘的。地下建茶馆，既不占地儿，还四季恒温，真是买卖人歇脚的好地方。

　　我们要了红茶，坐在满铺波斯花毯的炕上品啜着。眼前不由浮现出古时波斯客商在这里闲聊的场面，觉得古时波斯人比我们今人更追求日子的悠哉与享受。

　　在茶馆闲聊、小憩了一个多小时才不舍地登台阶上到烈日中的街巷。走一段路又见另一处灯光诱人的地下茶馆。

　　不由感叹一代代波斯人不但在条件艰苦的戈壁沙漠顽强生存繁衍，还通过勤劳和智慧为自己、也为后代打造了不少用来颐养天年的民生工程呢。

　　在走街串巷时我拐进几户人家，想瞧瞧土屋里的舒适度。见土墙内外都收拾得整洁清爽。

土坯房的窗户都很小，有的房间甚至没有窗。厚厚的土墙隔绝了室外的酷热，屋里凉爽得根本不需要空调。

　　许多人家利用土坯房冬暖夏凉的优势开了民宿。游客住在这里比现代酒店舒适还接地气。

　　这屋里几位是来度假的外地伊朗游客。瞧他们惬意的样子，我都想来体验一晚土屋的浪漫。

　　其实我们在亚兹德住的酒店也是过去大户人家的土坯房。酒店大门开在高高土墙旁仅一米宽的窄巷里。不起眼的店门导致我们几次逛街回来走过了还不知道。街边这样的小巷太多了。

　　穿过幽暗的门廊，是豁然敞亮的波斯风情大厅，很有大户人家气派。大厅平时客人休息，到饭点也是餐厅。

　　酒店大厅没有空调，只有几只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却终日凉爽。我们没事常在大厅聊天、整理手机。征得店主同意，我们还购买了羊肉、鸡腿及蔬菜，在客栈宽大的厨房制作了两顿丰盛的司机穆罕默德吃了也赞不绝口的中式晚餐。

　　亚兹德有许多酒店客栈是利用大户人家宅院开的。住这样的酒店就像住进一千零一夜故事里一样。

　　在亚兹德期间，我们专门去探访了距市区35公里的一个戈壁村落法赫拉季。

　　法赫拉季是个有几千年居住史的古村。上百户民居全是土坯房。这些土屋都是跨越了几个朝代的遗存。

　　这座古朴原始的清真寺建于公元7世纪。寺院内的圆柱形土坯宣礼塔古时还是沙漠商队的地标。

　　现在村民仍在这个清真寺做礼拜。

　　村里无比寂静，看不到现代设施，也少见村民，恍若穿越回古时的法赫拉季。

　　经过一户人家时，门里涌出一群孩子，显示出伊朗村民的生育能力仍和古人一样强大，养育子女还像古人一样粗放随意。于是掏出一把随身带的折扇递给孩子，立刻拉近了和孩子们的距离。

　　以至于这家的小姐姐抱着小弟弟一直尾随着我。

　　也许是难得见到外人，我们成了孩子们眼里稀罕的生物。心里不由生出对留守孩子的同情。

　　法赫拉季村过去曾是商道上的驿站，很长时间里，沙漠商路带给村民些许商机。

　　现在这里不再是商路，干旱的土地又不适合耕种。虽村子被列入旅游景点，但游客罕至，也不知道村民还靠什么生活。显然成年男人都到城里做工去了。

　　村外有座建于10‑11世纪的土坯城堡。这是座居住与防御功能兼备的城堡。断壁残垣见证了这一带从繁荣到冷清的变迁。

　　离开法赫拉季村，我们包车的司机穆罕默德推荐附近一家餐馆，说是主打烤骆驼肉，是戈壁地区的特色。

　　这显然是一个受伊朗人热爱的餐厅，食客都盘腿坐在高台上大快朵颐。

　　我们也随俗上台盘腿品尝骆驼肉。却要不停变换姿势，腿受不了长时间盘坐。

　　其实亚兹德不光有连绵错落的土坯房，穆斯林信众与真主直接交流的清真寺就建得很华丽。

　　乔麦清真寺的门楼墙面铺满蓝色波斯瓷砖。图案为花卉和繁复的古兰经文。其两座宣礼塔高52米，是伊朗最高的宣礼塔，也是亚兹德的地标。

　　在这些几百年历史的清真寺都能领略到伊斯兰能工巧匠呈现的不凡手艺。

　　但亚兹德的出名并不因这些华丽的清真寺。

　　靠着完整保留下来的古城里成片土坯民居、林立的风塔、土墙街巷、老巴扎、坎儿井水渠这些地域元素和古老遗存，亚兹德古城荣膺了世界文化遗产。

　　亚兹德的土坯泥砖房屋没有在改朝换代和现代城市建设中被拆毁，居民仍在里面生活，是一个活态完整的土坯老城。

　　在我国有许多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厚的城镇。却在一次次改朝换代中，尤其是现代城市改造中被脱胎换骨、大拆大建。导致除了留下老地名老故事，见不到几处历史实物。使古城有其名，却少历史痕迹。或是新造宫、塔、衙、寺充“古迹”，只能哄骗不明就里的游客来打卡，而只追寻真迹的游客就不会光顾了。

　　而伊朗不仅亚兹德，很多城市改朝换代后，新统治者都大建也不大拆，而是以包容态度保留老建筑。所以能看到近两千年的亚美尼亚基督教堂，一千五百年前的拜火教圣火庙和燃烧了一千五百年的火种，两千三百年前的波斯波利斯宫殿残存，和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亚兹德土坯房。而这些遗存不但成了伊朗的世界文化遗产，也是世界宝贵的人文财富。

　　离开伊朗三年后，战争又使伊朗成为焦点。我很关心那里悠久文物和友善百姓的安危。于是继续整理几处所游景点制作美篇。回看着照片，我再次神游了亚兹德古城，再次走过窄巷旁那些土坯房，再次见到友好热情的伊朗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