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父母的笨拙

二两月光

美篇号：522791122

文字/图片/编辑：二两月光

“我爸打电话过来说他有两种心衰药快没有了，我昨天晚上去药店买齐了，今天送回去。”丈夫转头问我：“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好。”我边答应边催促开心赶紧起床。

岁月如流，人间草木渐染秋意。人到中年，才懂得世间最牵念的，莫过于家中渐老的双亲。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丈夫老家。

将药递给公公时，我询问公公近来身体如何？82岁的公公患有心衰，两个月前出院时医生要求他常年吃五种药，其中有一种药有降低血压的副作用，要求他监测血压，一旦低了就停药几天不吃。丈夫的妹妹特意给公公买了一个血压仪，我们也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公公记得每天测量血压。公公蹙着眉头支支吾吾告诉我：“胃口还行，就是今天测的血压数值有些偏低。”

“低多少？”我不放心地问，“要不您现在量给我看看。”

公公颤颤巍巍地拿来血压仪坐在桌子上，我给他绑上血压仪时，触碰着公公皮包骨头枯瘦的胳膊冰凉，心里一阵发酸。血压仪显示88/49，看到这个数字，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这也太低了。我赶紧上网查询，的确是太低了，建议立刻送去医院。我心里发慌，赶紧问丈夫要不要立刻送公公去医院。

丈夫正在厨房陪他母亲说话，听说我刚刚量的血压数值，赶紧摸口袋找车钥匙往厨房外冲，忍不住带着慌乱责怪的语气问公公：“怎么可能突然这么低？出院时医生交代维立西胍有降低血压的副作用，需要每天都量血压，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有量了？”我看到丈夫焦急的眼神，知道他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也怪我，前几天还记得提醒你爸，这几天我也忘记了。”一旁的婆婆焦灼地自责忘了提醒，一边忍不住数落，“你爸根本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医生明明反复叮嘱，饮食要少食多餐，可昨天，他竟然偷偷喝了三杯雪碧。”

公公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没喝。”

“喝了在孩子们面前还不肯承认了？”婆婆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疼惜。

“妈，先别计较这些，先送爸爸去医院。”丈夫急忙制止婆婆一边提醒我，“市医院路途远，你朋友不是在省医院吗？你要不要先问问你朋友我们这边要怎么先紧急处理。”

医生朋友的电话接通了，他说：“血压这么低很危险，需要立刻送去医院。”然后在电话里仔细询问公公大便的颜色和当下的精神状态，并且交代我两件紧要的事：“你现在立刻先给自己测量血压，验证一下血压仪是否准确；然后多次为你公公复测血压，再把结果反馈给我。”

我于是拿着血压仪反复给自己测量，确认仪器没有故障。随后，一次又一次给公公测量。几番测量过后，万幸，他的血压相比刚才已经回升到104/62了。

医生朋友得知反馈结果后舒了一口气告诉我：“那就不用去医院，在家观察。他吃的五种药，有一种停几天，有两种这几天药量减半。这几天继续监测血压，直到恢复正常后才恢复药量。”

挂了电话，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但是公公年纪大了，记忆模糊，哪一种药该停服，哪两种药物需要减半，他完全分不清楚。于是我拿出笔，把用药要求清清楚楚写在药盒的背面，一遍一遍，耐心地跟公公反复叮嘱。

返程的路途上，丈夫满心郁结，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再次抱怨：“出院的时候医生再三嘱咐，血压仪早就置办妥当，电话里也一次次提醒。才短短几天没有盯紧，他就抛到脑后，把血压降到这般危险的地步。”

“你生气有用吗？八十多岁的老人，本就相当于半个孩子。我们不能用年轻人的标准去要求他聪明、细心、自律，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包容和耐心。”我劝道。

“我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我们俩让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方便照顾，他偏要住在老家种菜园养牲口，还说什么金屋银屋不如家里的茅草屋。今天我也是急糊涂了，其实医生之前也叮嘱过，血压过低，就把维立西胍停几天就可以了。”丈夫还没消气，握着方向盘感慨道。

“幸亏你提醒我问朋友，不然一家子白白往医院折腾，你爸身体也受不了。果然还是医生专业，我们怎么就不知道反复量血压确定血压仪准确度呢？现在药量调整好了，我们心里也踏实了。”我说着。

丈夫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哪怕我们为他这么操心，药盒子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估计我爸过不了两天肯定又搞不清楚。”

我叹了口气，十分认同丈夫的话：“既然你能预见到这个结果，那我们今晚就一定要打视频电话，在视频里告诉他怎么调整用药。明天早上，再打电话提醒他按时量血压、记录血压。”

车子稳稳向前行驶，窗外的田野、村落缓缓向后退去。到家后，晚饭刚吃完，我便拨通了公公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公公戴着老花镜，把药盒凑到镜头跟前，一个一个，颤颤巍巍慢慢念出药盒上的我特意写下的大大的字迹。我笑着告诉他一种种药应该怎么吃，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我们已经不知不觉步入到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了。面对父母的衰老与笨拙，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温柔地去接纳，守护父母余生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