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散文｜华山，六个半小时

雨桐（拒私聊）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我们进山时，表针刚过七点。

石级在脚下没有尽头，

两边的铁索被前人的手磨出

一层旧门环的黑亮。

我数到一百就不再数了，

改为听自己的喘气，

听你登山杖点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汗从帽檐滴下来，

只湿了一小点，

很快被太阳收走。

半路有个卖水的人，

把瓶子浸在塑料盆里，

水珠挂在瓶身上，

他并不吆喝。

买下一瓶，轮着喝，

瓶口有山上针叶树的气味。

北峰是五个峰里最低的，

山势也最缓，

却立着“华山论剑”的石碑。

金庸的名字刻得比想象中浅，

好些笔画已经模糊。

找人借来两把剑，

一把竹的，一把木的，

各摆一个很用力的姿势。

谷风翻上来，

把衣服吹得鼓胀，

影子斜斜地落在碑上。

旁边有人喊：好！

收势时都笑了，

两个练了一天功夫的人。

把力气都用在膝盖和大腿。

偶尔停下，

看远处的云从一座峰漫到另一座峰，

慢慢吞吞。

一棵油松从岩缝里斜出来，

树皮上结着透明的松脂。

我用指甲碰了碰，

它黏住我的指纹。

你递来一块饼干，

碎屑掉在树根边，

一只蚂蚁很快赶来。

阴凉处坐下，

把鞋脱下来，倒出几粒细沙。

袜子后跟磨薄了，

露出一点皮肤。

你帮我把创可贴撕开，

贴偏了一点，我没说。

南峰最高，

海拔数字被很多人摸过，

中间微微发亮。

旁边排队拍照的人磨蹭着往前。

绕到后面，

那里没有碑，只有几块悬着的岩块。

我对着对面的山峰拖长音喊，

声音先是很直，

后来撞在崖壁上，

折回来，变得毛糙，

最后落进我们之间的空处。

你没有回头，

但你的肩膀松下来，

把什么放下了。

西峰出现在索道那头。

坐进车厢，

它轻轻晃了一下。

经过最陡的那段崖壁时，

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雾和几棵斜伸出来的矮树。

我抓紧座位边的扶手，

指节发白。

你忽然笑出声，

说原来害怕也可以这么具体。

下索道后，找到那块最险的石头，

坐在边上，腿垂下去。

风从裤管往上钻。

相机对着我们，也对着身后的万丈。

拍出来的照片里，

都在笑，

眼睛眯着，

不知道怕。

太阳斜下去时，

来时的路变成暖黄色。

腿开始抖，

每一步都踩在很远的记忆上。

走路、舞剑、喊叫、坐一会儿。

回望那些峰，

它们不说话。

最低处舞过剑，

最高处喊过谁，

最险处只是坐着，

腿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