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span></p> <p class="ql-block">丹东,这个我沿海旅行清单上唯一留白的城市,终于在这个夏天,被我轻轻地填上了。说起来,我国大陆一万八千多公里海岸线,北端起笔处,便是这里了。然而,丹东又不止于海,它把“沿江、沿边、沿海”三重身份奇妙地融于一身。鸭绿江从这里缓缓奔涌入海,黄海的滩涂上,海风漫卷如初,而边城的烟火与历史的烟云,在这江与海的交汇处,日复一日地缭绕、沉淀。</p> <p class="ql-block">此行丹东,从不在预设的行程规划中。我原本计划从牡丹江奔赴哈尔滨,购票时,偶然发现直达丹东的高铁。票价七百二十三元实属偏高,幸而可用12306积分全额抵扣,一念心动,临时改道,奔赴这座江海边城。六小时的车程,我闭目小憩,任时光悄然流淌,转瞬便抵达辽东边境。在车上订的鸭绿江畔酒店,紧邻断桥,倚窗可见江景,只为从容邂逅这座城的朝暮与山河。</p> <p class="ql-block">待入住酒店,稍作休整,窗外的暮色已悄然漫开,像一滴浓墨在宣纸上缓缓洇透。我走出门,信步向鸭绿江岸去。江风迎面而来,裹挟着江水特有的、湿润而微腥的气息,一下子就洗去了旅人的倦意。我沿着江岸缓缓地走,只觉得边城黄昏独有的那种氛围感,正从脚下的石阶、从江面的波纹里,慢慢地铺展开来。</p> <p class="ql-block">鸭绿江的水,是从长白山云雾深处奔涌而来的,一路上千山万壑,蜿蜒辗转,行到此处,方才放缓了那奔流不息的脚步。眼前的江水,泛出一种沉静的墨绿,像一匹被时间熨平了的绸缎,在将尽的夕阳下,泛着细碎而温柔的光。它仿佛带来了远山林木的消息,也带来了岁月深处的余温,就这样奔向黄海的怀抱。</p> <p class="ql-block">不觉间,已是晚饭时分。我寻到江边一家本地老菜馆,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两条鸭绿江的江鱼,又配了一份地道的东北大拌菜。那鱼肉,真是肥美鲜醇,入口仿佛都带着江水的灵气;凉菜呢,却是爽口解腻,吃得人身心舒泰。一餐过后,酒足饭饱。趁着晚风正好,我购票登上了鸭绿江断桥。</p> <p class="ql-block">那断桥,残存的桥身静静横卧江面,斑驳的弹痕、沧桑的钢架,都是烽火岁月留下的印记。钢铁的骨架在夜色与灯影里,划出几道冷峻而深刻的线条。走上桥去,江风愈发地大了,吹得衣袂飘飘。桥身的断口处,仿佛历史在此处被猛然撕裂,留下一道巨大的、无法弥合的伤口。站在这断口前,望着对岸隐约的灯火,想着半个多世纪前的烽烟,心里是沉甸甸的。</p> <p class="ql-block">翌日清晨,我们包车沿G331国道,逐一去探访那些散落在边境线上的印记。鸭绿江浮桥遗址,只剩些木桩静立水中,像一个褪了色的梦;“一步跨”那样窄,窄得令人感慨万千;桃花岛的桃花早就谢了,只剩满树葱茏的绿;国门景区的庄严,让人油然生敬意。而最令我情有所钟的,还是那虎山长城。</p> <p class="ql-block">长久以来,世人皆以为明长城东起山海关,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古勘探揭开历史真相,世人方才知晓:这座临江而立的边城古墙,才是万里长城蜿蜒万里的开端。它始建于明成化五年,由辽东副总兵韩斌督建,依山临江、扼守边境,五百余年风雨矗立,曾是明代辽东重要的边防屏障,静静守护一方山河安宁。</p> <p class="ql-block">整段长城沿虎山山脊蜿蜒而筑,山势平缓却地势险要,墙体依山就势、跌宕起伏,一千两百余米的城墙串联起敌楼、战台、马面与护城河遗址,结构完整、风骨苍劲。我扶着城砖,一步步向上走,那砖石的触感粗糙而温热,仿佛还带着明代筑城者手掌的温度。登临其上,视野骤然开阔,前临浩荡鸭绿江,江水如玉带环绕;隔江远眺,朝鲜的于赤岛、义州古城山水清晰可见,一山一江,一眼望两国,咫尺便是异域风光。</p> <p class="ql-block">告别虎山长城,我们又去了丹东舰。那退役的军舰静静地泊在江边,像一个解甲归田的老兵,铁灰色的舰身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威严。一路行尽江、海、边、关、城、舰,我忽然懂得丹东独有的无可替代。</p> <p class="ql-block">我走过许许多多滨海的地方,见过南国椰风海韵的旖旎,也听过东海惊涛拍岸的壮阔。可没有哪一处,像丹东这样,让江的温润与海的辽阔在方寸之间交织,让时间的纵深与生活的平缓如此和谐地共存。此刻,我站在万里海岸线的最北端,终于用脚步丈量完所有向往的海岸线,心底那幅壮阔的中国万里海疆图,每一片留白都已盛满潮声与霞光,每一枚心愿的标记,也都在抵达的刹那,粲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