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印象】(八)炉烟里的暖冬

相儒逸墨

<p class="ql-block">昵 称:相儒逸墨</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3239254</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清晨的薄雾里,远方的麦田和周围的房屋都裹在朦胧里,像一幅意境优美的水墨画。屋后小河的水,不再像夏日那般欢跃,而是变得深沉内敛,河面已结起了一层薄冰,如蝉翼般透明,隐约可见水下静止碧绿的“苲草”和慢慢游动的小鱼。小河旁的老槐树,虽然是叶凋枝干,但依旧是那么从容温和。母亲早已在锅屋里忙碌,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慢慢融进雾里,混着棉花杆的清新和山芋干子粥的香甜,暖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打早工啊!”张组长肩上扛着“大锹”,照例扯着嗓门每家每户的喊着每一个社员参加劳动。喊应了还不忘嘱咐一声:“到三十亩平田整地,妇女带泥兜子!”寒冬腊月本是农闲的时刻,但,穷极思变,差则思勤,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摘掉贫穷落后的帽子。或者在这样的冬日,每年生产队里年轻力壮的都要上河工。有“大河工”和“小河工”,“大河工”是地区下达的河工任务,隔县的水利建设,如新洋港,黄沙港;“小河工”则是本县本公社内的河道开挖。那时没有机械,全靠双手挖,双肩挑,那个年代,物质虽贫瘠,但,人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精神却无比富足。</p> <p class="ql-block">  小河的冰越结越厚,能跑人时,就到了腊月。七十年代的冬天,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嘴里呼出的热气都能在空中凝成白霜。可我们这些十来岁的孩子,裹着棉袄,在冰上疯跑——最好玩的就是索黄牛(陀螺)。</p><p class="ql-block"> 黄牛是父亲用槐树木刻的,圆溜溜的,像个倒三角形,鞭子是用细布条搓的,扎在一根细木棍上,把鞭子在黄牛上绕几圈,在冰上摆正,然后,猛地一抽,黄牛就转了(旋转)起来,这时使劲地用鞭子索,黄牛“呼呼”地转个不停,冰面呈浅蓝色,像一块巨大的玻璃,我们索着黄牛在上面打滑,棉鞋底磨出了毛边也不管。小二子的黄牛最噱头,他父亲用红漆在上面画了个圈,转起来像团火,引得我们追着看,冰碴子溅在棉鞋帮上,裤腿上,很快结了霜,半天也化不开,仍乐此不疲。</p> <p class="ql-block">  在这样的季节,母亲总是早早地“着”好铜炉子,大家围炉而坐,是数九寒冬里最温暖的时光。母亲把我的棉鞋放在炉子旁边烘着,随即坐在一旁纳鞋底。窗户上贴着塑料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母亲把罩子灯往跟前挪了挪,昏黄的灯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层雪。纳鞋底的线是母亲自己用棉花捻的,穿在大号钢针上,纳鞋底时,用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针篐子(顶针)顶一下才能穿过厚厚的鞋底。针篐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母亲头也不抬,用针夹子夹紧穿过的针,用劲一拨,“嗤啦”一声,针带着棉线拨了出来。就这样日复一日,千针万线,起了茧的手,纳出了我们心上的暖。</p><p class="ql-block"> 父亲则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用“芦花”编“茅窝子”上午的棉鞋湿了,还未干,父亲编一个茅窝子,让我换着穿。父亲的手娴熟地把芦花摆弄得左飞右舞,像盛开的花。我看见父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即将编成的“茅窝子”,一股暖流像炉烟一样漫满全身。罩子灯的光映着父亲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像颗倔强的芦苇。</p> <p class="ql-block">  炉烟氤氲了整个屋子,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温馨的气息。邻居徐奶奶常来和母亲作伴,她左手握着一团棉花,右手将棉絮搓成长线条,并拴在捻线陀上,把捻线陀往大腿上一放,使劲一搓,捻线陀快速旋转起来,左手边缓缓拉出棉花条,右手边捻动捻线陀,捻到一定长度,将细线绕在线陀上,在杆子顶部小凹槽,拴好,再继续。捻线陀,由一根细竹筷作为陀杆,顶部刻有小凹槽,用于拴系棉线,底部是一个半圆形的木球,来增加惯性便于旋转。徐奶奶捻线的手总带着稻草的黄,指甲缝里嵌着黑垢,可她捻的线,又匀又细又结实,是纳鞋底、勾被子、缝补衣服的重要材料。不一会,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打开门,李二妈手里拿着旧衣服带着一股冷气进了屋里。“屋里向蛮暖热个呀”。李二妈年轻时在上海某纺织厂呆过,说话总带着散装的上海话和建湖普通话,她头上戴着毛线帽子,帽前两则各坠着一根毛线编的短绳,便于系牢在头上。她从来不穿对襟大夫褂子,总和青年妇女穿一样的带着格子的棉袄。一个带着花纹的“手巾方子”(手帕)扣在棉袄的第一个纽扣上,且得与众不同。大家参差地坐在铜炉旁,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聊着家长里短,陈年旧事,亲密无间,暖意融融。我忽然觉得,火炉子不仅能取暖,更暖人心。</p><p class="ql-block"> 那时,没有取暖工具,家里只有一个铜炉子,圆圆的,有点像现在的香炉,不过它没有腿,但炉身有个可以拎的把子。盖子上面有许多均匀的小孔,里面烧的通常是稻糠,先铲上几铲没烧透的棉杆,上面盖上稻糠,随着一阵轻烟过后,稻糠引着,慢慢延烧,过会儿用火叉拨弄一下,再加上一点稻糠,可以用好长时间。母亲把双手伸向铜炉子上,感受那股热流直抵掌心,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柔和而安详。有时,我们打开炉盖,在炉子里埋上几颗蚕豆,不一会,“嘣嘣嘣”蚕豆接二连三地窜了出来,用筷子夹起,烫得直搓手,咬一口脆嘣嘣的,甜香味,在屋里漫开一片暖和。</p> <p class="ql-block">  那年代,最有趣的,莫过于黄昏时分,来了一个炸爆米花的。寒风里,有大人,更多的是小孩子,在那里排着队,脸冻得红红的,两手不时地捂捂耳朵,双脚不停地跺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转炉在炭火中转动。爆米花的不时地看炉子上的计时器,终于停止了转动,爆米花的把一个长长的大布袋套在转炉的闭合处,用一根铁棍插入撬开炉门,“嘭”的一声巨响,爆米花的焦香瞬间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像家里的炉烟。抓一把塞进嘴里,那酥脆香甜的滋味,在口中绽放,征服了所有感官,让人既惊喜又满足。</p><p class="ql-block"> 我把手贴近炉火边,炉火红着脸,我们也红着脸。炉里的火明明灭灭,炉烟把细碎的暖意揉进空气里,连呼吸都染着温软的温度。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的阔绰,也不是檀板金樽的奢华,而是炉火可亲,家人围坐;心中有暖意,眼底有温柔,即使风雨交加,冰天雪地,也无所畏惧,浅笑安然。</p> <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网络致谢</p><p class="ql-block">谢谢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