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月圆月缺 第10章 退回

介子

<p class="ql-block">作者:耿顺甫</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介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4271</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耿顺甫作词的歌曲<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o1b68l?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504271"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我伸出手的时候</a></p><p class="ql-block">封面与插图:Ai制作</p><p class="ql-block">点击下面链接查看:<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o1qsyy?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504271"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长篇小说:月圆月缺 小说基本信息 序言 章节连载更新动态</a></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0章 退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月二十一,清晨,韦根发正在院子里劈柴。</p><p class="ql-block">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倒在泥地上。他弯腰捡起一块,码在墙根下,又拿起另一块。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准,斧刃不偏不倚地劈在木柴的中心线上。</p><p class="ql-block">木柴是新砍的槐木,带着湿润的木质气味,劈开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清苦的生木味道,混着晨间露水的湿凉。</p><p class="ql-block">他劈了二十多根,停下来歇了歇,把斧刃搁在木桩上,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p><p class="ql-block">手机在屋里响了。</p><p class="ql-block">他放下斧头——斧柄还在微微颤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进堂屋。</p><p class="ql-block">手机搁在八仙桌上,老款诺基亚老人机,铃声大得像喇叭,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嗡嗡地响。他接起来,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韦根发吗?有你一个包裹,在村口大榕树底下,你过来拿一下。”</p><p class="ql-block">包裹。韦根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又慢慢平下去。他没有多问,说了声“好”,挂了电话。</p><p class="ql-block">手机放回桌上,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手指在确认手机已经放稳了才松开。他站在堂屋中间,沉默了几秒钟。堂屋里的光线还是那么暗,柜子上那个老式座钟还是停在那个时间。</p><p class="ql-block">他看了那个座钟一眼,没想什么,转身走出院子。</p><p class="ql-block">往村口走去。</p><p class="ql-block">早晨的韦家村很安静,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上升,像一根根灰色的线。有人牵着牛从对面走过来,牛蹄踏在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p class="ql-block">那人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平稳,膝盖的弯度和平常一样。</p><p class="ql-block">大榕树底下停着一辆快递三轮车,车身是绿色的,侧面印着“中国邮政”四个字,车斗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p><p class="ql-block">快递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绿色马甲,正蹲在车旁整理一堆包裹。看到韦根发走过来,他站起来,从车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快递袋。</p><p class="ql-block">“您的包裹,退回件。”小伙子把快递袋递过来,“收件人拒收,原路退回了。”</p><p class="ql-block">韦根发接过快递袋。袋子是防水的塑料编织材质,正面贴着一张快递单,单子上填的正是他前几天寄出的那盒月饼的信息。收件人:方清纯。寄件人:韦根发。而在收件人信息的下方,有一个长方形的红色印章,上面印着两个粗体字——</p><p class="ql-block">拒收。</p><p class="ql-block">红色,楷体,笔画很粗,像是用力盖上去的,墨迹渗进了快递单的纤维里,在“拒”字的最后一笔处洇开了一小片。</p><p class="ql-block">那红色在灰白色的快递单上格外刺眼。韦根发盯着那两个字,不知如何是好。</p><p class="ql-block">快递员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您看看是不是地址写错了?或者收件人搬家了?这种情况我们也常见,您要是想重新寄,得再付一次邮费。”</p><p class="ql-block">“不用了。”韦根发说。他把快递袋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p><p class="ql-block">走得很慢。快递袋夹在腋下,灰色的塑料膜蹭着他的中山装,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路,路面被来往的车轮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昨天的雨水,浑浊的,映着灰白色的天空。</p><p class="ql-block">走到家门口,没有进院子,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台阶是青石板的,被多年的风雨磨得光滑,坐上去凉凉的。他把快递袋放在膝盖上,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红色的印章。拒收。</p><p class="ql-block">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两个字——红色的油墨已经干了,摸上去有一点凸起的触感,像是刻在纸面上的疤痕。他来回摸了两遍,然后把手放下来了。</p><p class="ql-block">没有打开袋子。那是喻贵兰的东西,他不该打开。只是把袋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站起来,把快递袋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橡皮绳勒了一道又一道,从袋子的中间缠到两头——绑得很紧,袋子被勒得微微变形。</p><p class="ql-block">他骑上车,往县城的方向去了。</p><p class="ql-block">喻贵兰正在服装店里扫地。</p><p class="ql-block">扫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把碎布头和线团拢成一堆。她扫得很仔细,连墙角都不放过。</p><p class="ql-block">这几天她都是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的——让自己忙得没有时间去想那盒月饼。</p><p class="ql-block">她甚至把货架底层那些积压了半年的货也翻了出来——羽绒服、厚毛衣,都还没有拆包装——一件一件重新叠好,再放回去,叠了拆拆了叠,直到每一件的折痕都在同一个位置。</p><p class="ql-block">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韦根发的来电。屏幕上那三个字亮着,她盯着看了两秒才接。</p><p class="ql-block">“贵兰,我在你店门口。”</p><p class="ql-block">她抬起头,透过服装店的玻璃门,看到韦根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快递袋。</p><p class="ql-block">那一刻,喻贵兰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她看着那个灰色的快递袋,看着公公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的肩膀微微斜着——心里已经明白了。</p><p class="ql-block">不需要打开,不需要解释,她看到那个快递袋的形状,看到公公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她放下扫帚,走到门口,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声音清脆。韦根发站在台阶上,把快递袋递给她。</p><p class="ql-block">他递过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东西。手指从袋子边缘松开的时候,顿了一下。</p><p class="ql-block">“退回来了。”声音很平静。</p><p class="ql-block">喻贵兰接过快递袋。她的手碰到那个灰色塑料膜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一阵凉意。</p><p class="ql-block">她翻过快递袋,看到了那张快递单。收件人信息、寄件人信息——所有栏目都和寄出时一样。唯独在收件人信息的下方,多了一个长方形的红色印章。拒收。</p><p class="ql-block">那两个字红得刺眼。喻贵兰看着它们,觉得自己的视线被烫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韦根发以为她没听见自己说的话。</p><p class="ql-block">她慢慢地在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把快递袋放在膝盖前面的地上,没有拿起来。她就那样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p><p class="ql-block">旁边有路人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抬头。她的手伸向快递袋的封口,却没有撕开。指尖在袋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p><p class="ql-block">她又看向那个“拒”字,这一次,她的拇指伸了过去,指腹压在那个字上,来回刮了一下。油墨没有掉。</p><p class="ql-block">她又刮了一下,指甲沿着“拒”字的竖钩划过去,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油墨还是牢牢地嵌在纸面的纤维里。</p><p class="ql-block">她的指甲缝里嵌进了一点红褐色的碎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然后把那点碎屑吹掉了。</p><p class="ql-block">韦根发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他伸手按了按头顶,又放下了。</p><p class="ql-block">喻贵兰站起来,直起腰的时候,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快递袋夹在腋下。</p><p class="ql-block">“可能是地址不对。”韦根发说,“要不你再问问?看看是不是搬家了,还是电话号码换了。”</p><p class="ql-block">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别处,像是在给她留出反应的时间。</p><p class="ql-block">喻贵兰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脖子上的力气不够用,下巴只动了不到半寸。“不用了。”</p><p class="ql-block">韦根发看着她,张了张嘴。他想说“别难过”,想说“再试试”,想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下台阶。</p><p class="ql-block">“爸。”喻贵兰突然叫住他。韦根发回过头。</p><p class="ql-block">“……谢谢您。”喻贵兰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p><p class="ql-block">韦根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到自行车前,跨上去,蹬了几下,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中。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没有减速,直接拐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喻贵兰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灰色的快递袋。风吹过来,吹动了快递袋的一角,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p><p class="ql-block">“贵兰?你站门口干啥呢?”刘姐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p><p class="ql-block">喻贵兰回过神来,把快递袋夹在腋下,转身走回店里。“没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p><p class="ql-block">她走进后面的储物间——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落了一层灰——把快递袋放在一个纸箱里,然后用几件旧衣服盖住了它。她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一件地铺上去,从最底下往上摞,摞了四五件,直到灰色的袋子完全看不见了。</p><p class="ql-block">她看了看那个纸箱,又看了看它,然后把灰色以袋子又拿出来,将储物间的门关上了。</p><p class="ql-block">中午,喻贵兰提前回家了。她对刘姐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一会儿。刘姐看她脸色确实不好,没多问,摆了摆手让她走了。</p><p class="ql-block">她骑着电动车回到家,把车停在楼下,上楼,开门,走进卧室,关上了门。</p><p class="ql-block">她把那个灰色的快递袋放在床上。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灰色的快递袋搁在上面,像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周围的床单皱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喻贵兰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那个快递袋,没有动手去拆。她就那样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东西。</p><p class="ql-block">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走着。她数了那些滴答声,从一数到六十,又从头开始数,数到第三十七的时候停住了。</p><p class="ql-block">她终于伸出手,又撕开了快递袋的封口。她撕开的时候,胶带发出刺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里面的红色铁盒露了出来。铁盒还是完好的,没有被挤压变形。</p><p class="ql-block">她把它从快递袋里抽出来,放在床上。铁盒的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光线,泛着冷冷的红光。牡丹花,月亮,烫金字,什么都没变。</p><p class="ql-block">她盯着那朵牡丹花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了铁盒。扣子很紧,她用指甲掰了两下才打开,发出“咔”的一声。四块月饼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用油纸包着,和她放进去时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油纸没有破,月饼没有碎,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它们静静地躺在铁盒里,像是从未离开过潢川。</p><p class="ql-block">喻贵兰看着那四块月饼,突然觉得它们很可笑。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去买,花了那么多勇气去寄,花了那么多天去等——结果它们就这样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它们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千多公里,又沿着同样的路线回到了原点。她拿起其中一块月饼,隔着油纸捏了捏,油纸下的月饼硬邦邦的。</p><p class="ql-block">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方清纯的头像。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方清纯很多年前就在用这个头像。</p><p class="ql-block">她点进对话框,找到2019年春节方清纯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那条系统通知还在那里——“你已添加了Qing,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下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p><p class="ql-block">她打了一行字:“清纯,我给你寄了月饼,你怎么拒收了?”</p><p class="ql-block">打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悬了十几秒。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光标倒退着,把每一个字都吞了回去,直到对话框重新变得空白。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屏幕朝下。</p><p class="ql-block">她重新看向那盒月饼。她拿起一块月饼,撕开油纸。油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月饼的香气散发出来——冰糖、花生、核桃、青红丝,还有猪油和面粉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p><p class="ql-block">月饼是圆形的,表面压着花纹,中间印着“五仁”两个字。她举起月饼,咬了一口。</p><p class="ql-block">冰糖粒在齿间碎裂,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尖锐的糖粒划过牙龈,带来一丝细微的疼痛。青红丝纠缠在舌尖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花生碎和核桃碎混合在一起,嚼起来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p><p class="ql-block">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月饼顺着喉咙滑下去,噎得她有些难受。然后她又咬了一口。第二口她嚼了更久,直到那团东西在嘴里变成了糊状,才慢慢咽下去。</p><p class="ql-block">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一块月饼。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是味道,是别的。</p><p class="ql-block">吃完最后一口,手指上沾满了油和碎屑,她用舌头舔干净了,指缝里的碎屑也用手指搓掉了。</p><p class="ql-block">吃完之后,她把剩下的三块月饼重新放回铁盒里,盖好盖子。铁盒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扣子咔嗒一声扣回去了。</p><p class="ql-block">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还放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和几条旧毛巾。她把铁盒放进去,放在毛衣的旁边,然后关上了抽屉。她的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凉意从金属把手渗进指腹。</p><p class="ql-block">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抽屉——抽屉面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结婚那年搬家时磕的——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p><p class="ql-block">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希望。它们一直被关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她小心翼翼地养着它们,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晒太阳,盼着它们能开出花来。</p><p class="ql-block">现在那些花没有开。</p><p class="ql-block">她松开抽屉把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窗帘鼓起来,像一面帆,然后又落下去。窗帘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线头露了出来,在风中轻轻晃动。</p><p class="ql-block">喻贵兰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窗帘,看了很久。</p><p class="ql-block">她没有哭。</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喻贵兰没有吃饭。韦胜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炒面,放在桌上,叫她吃。她说不想吃,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p><p class="ql-block">韦胜利就没再管她,自己吃完了,去客厅看电视了。</p><p class="ql-block">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p> <p class="ql-block">喻贵兰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墙上的喜字还在,边角卷得更厉害了,透明胶发黄发脆,其中一端已经翘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她看着那个喜字,想起吃掉的那块月饼。五仁味的,甜的有点腻。她平时不喜欢吃五仁月饼,觉得太甜太腻。但今天她吃了一整块,吃得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块月饼吃掉——也许是为了让那盒月饼少一块,让它不再是完整的四块。也许是惩罚自己。也许只是想尝尝那个被拒收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p><p class="ql-block">窗外的月亮很瘦,是一弯残月,边缘模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那道光在慢慢地移动,从地板中央移到了墙角。</p><p class="ql-block">喻贵兰看着那道月光,想起了方清纯。不是现在的方清纯——是很多年前的方清纯,是那个在郑州的公交车上丢了钱包、手足无措的方清纯,是那个捧着两个烤红薯站在路灯下等她的方清纯。</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方清纯说:“贵兰,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那时候的喻贵兰信了。</p><p class="ql-block">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有红色的光斑在浮动,像是那个“拒收”的印章在她眼皮上留下了烙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汗味。</p><p class="ql-block">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攥着枕头的边角,攥得很紧。她松开手,掌心有四个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印。</p><p class="ql-block">她坐起来,看了一眼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关着,和昨晚一样。</p><p class="ql-block">她看着那扇抽屉,觉得那扇抽屉像一道伤口,已经结了痂,她碰也不敢碰,怕一碰就又流血了。</p><p class="ql-block">然后她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去上班。</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