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桂花香时月正圆】N 0:01 桂花香时月正圆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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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

　　桂从月来，香随月满。

中秋前后，夜晚的风总是不一样。白天的暑气恋恋不舍，到了傍晚，风一吹，空气里就忽然凉了一寸。

推开院门，巷子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甜香，若无若有，像刚从广寒宫里漏下来的。再走几步，浓了，稠了。不用看，一定是院墙东面爷爷种下的那棵金桂，满树花苞开了。

那香味来得不急不缓，就像嫦娥在巷口撒了一把香蜜，把整条巷子浸得甜香；又像旧年落进衣襟里的遗语，一扯，整段旧桂的记忆就醒了。

　　小时候，最想过中秋节。爷爷说：“桂花开的最浓的时候，月亮一定最大最圆”。我仰着头，数着墙角处的那棵金桂树枝叶上的花苞，数着、数着，竞全部开放了。

果然，这时的一轮明月，又大又圆，像谁搁在那里的玉盘，盛满了桂花酿。

　　中秋的夜晚，天高得格外干净。月亮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悄无声息。光从金桂树枝叶间透过来，染着一层薄薄的浅黄，仿佛宣纸上洇开的一滴旧墨。

过了一会儿，月亮彻底浮了起来，又大又亮。月光如桂华淌满檐瓦，像吴刚用力过度，震落桂子落满人间。

　　刚开的桂子花小，只有米粒大小。金黄黄地、一簇一簇地挂在枝叶间。月光一晕，每一朵都亮了边，整棵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金。晚风一吹，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落进石缝里，落在爷爷端来的月饼上。

爷爷喜欢饮加了桂花的茶。特别是鲜採的。“落桂入茶，提神醒脑”，这是爷爷说过的。在世时，每到桂花香时月正圆的时候，总是搬张竹趟椅坐在桂树下。

　　石台上一壶水，一杯茶，几个刚买的月饼。我蹲在地上帮他捡桂花，他不抬头，也不看我：“要检新鲜、大一点、花朵饱满的，这样泡出来的茶才香”

指尖沾满了桂花香气，能香一整天，洗都洗不掉。趁爷爷眯着眼睛时，偷偷喝了一口，香气浸满口腔，滑入胃里，连呼吸都带着桂花的香气。

　　月亮越升越高，桂花越落越多。站在桂树下，忽然想起王维写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他写的是春山。而杨万里：“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我想，春山也好，满山也罢，只要有一轮满月，有一株桂香，心就安了，也满了。

后来爷爷走了。再后来，父亲也跟着走了。院子里爷爷种的那棵金桂还在，父亲凿的石台还在。每年这个时候，花照开，月照圆。我学着爷爷在桂花最香、月亮最圆的时候，在石台放上一壶水、一杯茶、几只月饼、一盘石榴和一碗桂花酿。那是他们的最爱。

　　从此，我再也不敢仰头数着花苞等月圆了。我知道，花一开，月就圆了，可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仿佛桂树底下的那把竹椅还在摇动，“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叮嘱我：要捡新鲜的、大一点的、饱满一点的。

去年中秋，我没回老屋。倚在窗前，远远看着一轮满月从楼夹缝里浮上来。风过时，有人从小区门口喊“桂花开啦”。我一愣，嗅觉立刻被桂香接住，薄薄的。

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桂花飘香、月满的夜晚。

　　原来桂香是有脚的，它能翻山越岭、穿街过巷，去寻找每一个想家、思亲的人。

今年我一定回去。那时，院里的桂花一定会很香，月亮一定更圆更亮，那亮正好照在桂花树下的石台上，照清茶杯里飘着几朵桂花；照清台上的月饼、石榴、桂花酿。一切如旧，一切如新。

我坐在爷爷坐过的竹椅上，看着父亲亲手凿出的石台，抿了一口桂子茶，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熟悉，一点都没变，变的是时光和人：

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桂花香时月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