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行记：登黄鹤楼

仙儿

黄鹤楼，位列江南三大名楼之一。它的故址坐落于今湖北武汉武昌蛇山的黄鹄矶，地处长江之畔。相传三国时期，费祎于此得道登仙，乘黄鹤飘然远去，黄鹤楼便由此得名。古楼历经岁月沧桑早已湮没，如今我们所见的楼阁，是原址向东移了一千米，在蛇山之巅，于1985年重建而成。

此次西北之行，我们特意在武汉驻足一日一夜，只为奔赴心中向往已久的黄鹤楼。黄鹤楼游览分为日场与夜场，日场傍晚六点清场，清场之后，便迎来夜场游览。

我们在黄鹤楼周边五六百米处寻了一间民宿，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整，已是午后四点。从教这么多年，每次教到《黄鹤楼》就羡慕不已。我一心想趁着暮色登临，民宿的当地人也说，夕阳余晖下的黄鹤楼景致最为动人。距离日场清场还有两小时，我们便即刻动身，奔赴景区。

我们在黄鹤楼周边五六百米处寻了一间民宿，安顿好行李，稍作休整，已是午后四点。从教这么多年，每次教到《黄鹤楼》就羡慕不已。我一心想趁着暮色登临，民宿的当地人也说，夕阳余晖下的黄鹤楼景致最为动人。距离日场清场还有两小时，我们便即刻动身，奔赴景区。

短短数分钟，便抵达景区东门。检票入园，沿着石阶缓步向上。山道上大多是下山离去的游人，不少人倚在台阶边歇脚，看他们满头大汗却眉眼舒展的模样，便知已然饱览过黄鹤楼的风光。

行至楼前，已是游人如织。抬眼望去，一座金碧辉煌的宏伟楼阁巍然矗立在眼前，这便是我魂牵梦萦的黄鹤楼。

黄鹤楼外观五层，飞檐翘角舒展飞扬，金色琉璃瓦熠熠生辉，檐角翩然，宛若黄鹤振翅欲飞。楼身朱红立柱搭配鎏金屋瓦，平面采用四边套八边形的形制，四面格局统一对称。每一处飞檐之下，都悬挂着风铃，整座楼阁高耸雄浑，又自带灵动飘逸的气韵。

走进一楼大厅，正中央悬着一幅恢弘巨幅壁画。一只仙鹤翩然凌空，翱翔于楼阁之巅，一位仙人横吹玉笛，悠然乘于鹤背；楼下百姓欢聚一堂，载歌载舞，与仙鹤遥相呼应。四周祥云缭绕，画面饱含美好期许，祈愿世间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安康。

拾级而上，楼梯狭窄陡峭，行至二楼。大厅墙面正中，镌刻着唐代阎伯理所作的《黄鹤楼记》，字迹古朴庄重。两侧分列两幅古韵壁画，生动再现三国风云往事：一幅描绘孙权筑城建楼的历史场景，一幅展现周瑜设宴雅聚的典故，千年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缓步登上三楼，四壁错落陈列着历代文人墨客题写黄鹤楼的诗词碑刻，崔颢、李白、陆游、岳飞等名家的传世佳作悉数留存。不少学子模样的游人驻足其间，低声吟诵千古名篇，清雅诗意在厅堂缓缓流转。四楼则是一些当代书画家的作品。

顺着拥挤的楼梯逐层向上攀登，楼内陈设颇多，却难免沾染浓厚的商业气息。游人摩肩接踵，喧闹拥挤，少了我心中预想的那份清雅诗意。唯有走到楼阁的外廊，方能稍稍舒展呼吸，俯瞰武昌城的满城烟火。楼下新千年大钟十分醒目，据说千禧之年的钟声，便是由此钟奏响。

而最让我心潮澎湃的，当属滚滚东流的长江与武汉长江大桥。江水奔涌不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自此变通途。夕阳斜洒，漫天霞光为山河镀上一层暖金，万物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我凭栏伫立眺望长江，心底缓缓默诵起崔颢的《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崔颢这首即兴题写的诗作，不拘泥于格律束缚，以古体的磅礴气势写就律诗，行文行云流水，意境苍凉浩荡，被后世奉为“唐七律压卷之作”，可谓一诗封神，成就一楼千年。

历代诗评家皆推崇《黄鹤楼》为唐代七律之首。这首诗的首联、颔联，重在贯通气韵，不刻意恪守平仄对偶，打破了七律固有的格律框架，读来却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韵味。南宋严羽在《沧浪诗话》中便直言：“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

据《唐才子传》与诸多诗话笔记记载，李白初登黄鹤楼，见江天辽阔，万里风物尽收眼底，诗兴大发，正要挥毫题诗，忽见墙上崔颢的题作。读完之后，自知难以超越，不禁慨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于是怅然搁笔，就此作罢。现存搁笔亭一座。

后世多认为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鹦鹉洲》，是效仿崔颢之作，却终究难以比肩。我并不纠结于史实真伪，李白以旷世才情与人生际遇，赋予诗歌全新意境，即便有所借鉴，亦能自成风骨，尽显诗仙大家气度。李白亦留下两首吟咏黄鹤楼的名篇。

其一为《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诗作写于开元盛世，是李白青年时期的作品，文风明朗豪放。诗人于黄鹤楼送别友人孟浩然，通篇不见离愁别绪，借浩渺江天的壮阔景象寄托离别深情，意境雄浑悠远，成为千古传诵的送别绝唱。

另一首是《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此诗创作于李白晚年流放遇赦之后，心境沉郁苍凉。诗人借楼中玉笛之声，抒发贬谪之苦与去国怀乡的愁思。以贾谊自喻，将听觉的笛声幻化为视觉的落梅飞雪，巧用通感，意境凄清，道尽内心的孤寂悲愤。

两首诗作，一明快昂扬，一沉郁感伤；一写送别，一抒怀抱，尽显李白诗歌的万千气象，也让黄鹤楼，成为承载历代文人悲欢际遇的文化地标。

越往楼上走，楼梯愈发狭窄，几经辗转，终于登上五楼，极目远眺，大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五层大厅的大型金碧重彩壁画《江天浩瀚》，其中开篇画作《流逝》就描绘了大禹治水、远古长江文明起源的场景，完整展现了从大禹治水、屈原行吟到历代文人登临黄鹤楼的长江人文史诗。

在五楼走廊，我望着不远处的长江，沉浸在崔颢、李白的诗意之中。一列火车从楼下呼啸飞驰而过，古老楼阁与现代列车在此相逢，古今交织，别有一番意趣。铁轨向远方无限延伸，与奔腾的长江如同两条绵长的线条，在武汉长江大桥处交汇，而后又各自奔赴远方。

走下楼阁，来到西门广场。楼正西的台阶前，龟、蛇、鹤组合的铜雕格外引人注目，是黄鹤楼标志性打卡点，往来游客纷纷驻足，与主楼同框留影。向前行，云衢轩、凝翠轩分列主楼中轴线两侧，与主楼相映成趣。再往前，揽虹亭、瞰川亭两座配亭点缀其间，为楼阁增添雅致。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大牌坊，上书“三楚一楼”，牌坊背面镌刻“江山入画”四字，是西门的核心打卡之地。

牌坊近旁，便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胜像宝塔，这座元代藏式佛塔，是园内最古老的建筑，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然屹立。走出西门，便直面浩荡长江，尽情感受大江奔流的磅礴气魄。

黄鹤楼，恰似一个文化支点。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登临于此，挥毫泼墨，留下万千诗篇，撑起中华诗词文化的一方天地。而今，五湖四海的游人奔赴此地，流连于楼台山水之间。人们在欣赏中华传统文化的同时，也借古人留下的诗意，反观自我，沉淀内心，以从容的姿态直面生活，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