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欧16国之行(十九)北马其顿/首都斯科普里

康莉萍

6月18日上午在保加利亚参观完里加修道院后，下午来到此行第十一国北马其顿首都斯科普里游览。

北马其顿是巴尔干中部内陆小国，无出海口，国土2.57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183万 。​马其顿族约58%、阿尔巴尼亚族约24%，族群二元格局明显。经济偏弱，支柱是采矿、冶金、农业、轻工，人均收入约为西欧的1/3。

首都斯科普里 Skopje 是全国唯一中心大城，政治、经济、交通枢纽，都会区62万人，集中全国1/3人口，瓦尔达尔河穿城而过，分割新旧城区 。

城市两段命运 :

1. 千年老城根基：古罗马、拜占庭、奥斯曼先后统治，保留巴尔干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奥斯曼老巴扎、16孔石拱桥、卡莱城堡，伊斯兰清真寺与东正教堂比邻，是东西方文明交界点 。

2. 1963年毁灭性大地震：80%建筑被毁，全城近乎重建，留下大量简约南斯拉夫现代建筑。

3. 斯科普里2014改造计划（城市最大特色）：震后大规模造景工程，耗资巨大，新建130+雕塑、喷泉、巴洛克宫殿式建筑、巨型亚历山大骑马雕像、马其顿母亲纪念碑，全城广场、桥梁、河边遍布巨型雕像，被戏称欧洲雕塑之都、露天雕塑公园，风格浮夸极具辨识度，褒贬两极 。

抵达北马其顿首都斯科普里，第一站登上卡莱城堡。卡莱城堡，老城制高点、斯科普里地标，印在市徽上；始建于6世纪，拜占庭，罗马、奥斯曼反复修缮，震后修复完整城墙，全城全景视野最佳点。

卡莱古堡坐落在瓦尔达尔河北岸的山丘之上，“卡莱（Kale）”土耳其语本意就是堡垒，整座山丘就是城堡的天然基座，站在城墙上向下俯瞰，脚下分隔新旧两城的瓦尔达尔河一览无余：山坡往下是老城区，河对岸就是斯科普里新城。

历史沿革:

1. 远古奠基

山丘很早就有人定居，最早的防御工事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六世纪)。此地地处巴尔干交通要道，瓦尔达尔河谷是南北通行要道，这座山头天然适合建要塞，控制河谷通道。

2. 拜占庭时代加固

拜占庭帝国时期大规模修筑石砌城墙，作为边防堡垒，用来抵御北方部族侵袭，今天能看到的部分城墙基底就来自拜占庭阶段。

3. 中世纪塞尔维亚统治

塞尔维亚帝国强盛时，斯科普里曾经是帝国首都，卡莱古堡被扩建，成为王室要塞，城市迎来鼎盛。

4. 奥斯曼土耳其时期（现存主体面貌）

14世纪奥斯曼占领巴尔干，大规模翻修古堡，我们今天所见的城墙、塔楼大多是奥斯曼时期遗存。古堡不再只是军事堡垒，山丘内部还建有民居、清真寺、蓄水池，山上形成小型居民区。卡莱也成为奥斯曼统治马其顿地区的军事指挥点。

5. 近代损毁与现状

1963年斯科普里发生大地震，古堡遭到严重破坏，部分城墙坍塌。之后经过考古修复，变成城市观景公园。现在山上有考古遗址、残存塔楼、部分城墙，没有完整宫殿建筑。

站在古堡城墙上眺望，斯科普里新城大片华丽新古典建筑，都来自著名的「斯科普里2014」城市改造计划。这是本世纪初北马其顿一项极具争议的宏大工程，政府希望用大规模纪念建筑重塑国家身份。河这边是奥斯曼遗留下来真实的旧巴扎老城，对岸却是2010年后集中造出来的仿古都市，新旧并置，成为这座首都最特别的城市印记。

图为北马其顿国家银行大楼，斯科普里新城地标。

从古堡防御石墙看出去，对岸大片新建筑，有议会、政府大楼，远处山顶是沃多诺山，山顶十字架是著名的千禧十字架。

下方有一古老的石砌堡垒雄踞山头，见证这座城市千年更迭。

下面这座大建筑是斯科普里歌剧院，斯科普里2014改造项目的核心建筑。

沿城墙走到最后一段可到达位置，下方是老城，标志性的穆斯塔法帕夏清真寺，高高的宣礼塔（尖塔），斯科普里老城最具代表性的奥斯曼古迹。树木遮挡了建筑下半部分，背后是马其顿开阔的远山。这座清真寺建于15世纪，是旧巴扎的核心地标。

这里可完整俯瞰新旧城交界：近处红瓦房屋、清真寺穹顶、低矮的老商铺，就是旧巴扎老城；翻过这片老城，后方巨大弧形穹顶、白色现代建筑群，就是新城。可以直观看到：老城低矮、红瓦错落；新城建筑体量宏大，风格张扬。

走到尽头了前边没路了，从这里折返。

古堡城墙制高点上看古堡全景和周边景致。

随后来到老城参观，这是穆斯塔法帕夏清真寺(Mustafa Pasha Mosque)。

建造时间：1492年（和哥伦布发现美洲同年，奥斯曼鼎盛期），当时斯科普里奥斯曼总督穆斯塔法帕夏修建，庭院内安葬着帕夏的女儿，因此得名。巴尔干保存最完整的单穹顶早期奥斯曼清真寺，照搬伊斯坦布尔宫廷清真寺形制，代表15世纪奥斯曼顶尖建筑水准。

建筑外观

• 主体红砖+浅色大理石拱廊门廊，单主穹顶+三座小辅穹顶；

• 仅一座宣礼塔，高47米，造型修长精致，全城高处都能看见；

• 选址高地，庭院开阔，可俯瞰瓦尔达尔河、老城区全景。

庭院的净手泉（Şadırvan 沙德尔万）

清真寺庭院核心构件，大理石环形喷泉。礼拜前信徒在这里洗手、洗脸，石墩是供人坐下净身的坐台，顶棚遮阳。这是奥斯曼清真寺标配庭院设施。

庭院长廊（净身区域附属廊道）

礼拜前穆斯林要做净礼，这是院落里的木质遮阳长廊，通向净手净身的设施，木构件带有伊斯兰几何雕花，清真寺庭院配套。

墓园陵寝 Türbe（图尔贝）

画面里八角形带穹顶的石建筑，就是图尔贝陵墓，安葬修建这座清真寺的穆斯塔法帕夏的女儿。很多奥斯曼大型清真寺院落，都会附带家族陵寝，和礼拜大殿并排共处同一个庭院草坪中。

主入口门廊

大理石巨型柱头，蓝黑手绘的穹顶拱券纹饰。门口鞋架，入殿必须脱鞋；门楣上还保留当年建寺的石刻铭文。门廊是礼拜前聚集、休憩的半开放空间。

大殿全景，朝向圣龛

正中大理石凹壁是米哈拉布（Mihrab），指向麦加的礼拜朝向；右侧台阶式石塔是敏拜尔（Minbar），阿訇讲经布道的高台。

巨大多层环形黄铜吊灯是后配照明；穹顶与三角帆拱布满蓝、红、黑植物卷草彩绘；墙四周排列细密花格玻璃窗，柔和漫射光线铺满整个大殿；地面铺满蓝色礼拜地毯。

主穹顶内径22米，空间开阔；中心是圆形花卉纹样，帆拱（穹顶转角三角形曲面）保留大量原始彩绘，蓝红缠枝花卉，典型奥斯曼早期绘画风格。穹顶一圈开设小采光窗，是奥斯曼清真寺经典的“光环式”采光。

方形礼拜空间，墙面镶嵌圆形阿拉伯书法圆牌，书写安拉、穆罕默德等圣名。大面积白墙衬着彩色拱券彩绘，蓝地毯划分出一排排礼拜站位。

右侧能看到二楼的女性礼拜廊台，伊斯兰传统里女性在此独立礼拜。墙面还有一处小的假壁龛装饰。

离开穆斯塔法帕夏清真寺，便来到库鲁姆利商栈遗址。图左侧是大地震与大火摧毁的土耳其浴场残垣，右侧是16世纪奥斯曼商队客栈。广场散落古罗马石棺碑石，岁月在石墙上留下斑驳痕迹。

16世纪建造的商队客栈（Caravanserai），外号“铅客栈”，原本屋顶全部铺铅板，一战时期铅材被拆走熔铸弹药，屋顶就此消失，成为半废弃遗址，现在是北马其顿国家博物馆的露天石刻馆（Lapidarium）。

厚重石块混合红砖砌筑，高大拱券大门，奥斯曼商队客栈典型防御式外墙，墙体厚实，窗户狭小，过去用来保护过夜商旅、货物。

大门紧闭从门缝里拍攝，一圈红砖拱廊环绕方形内院。拱廊壁龛摆放古罗马、拜占庭时代的石碑、浮雕石刻。这里过去底层是牲口棚、仓库，楼上是客商客房。没有屋顶，天空直接露在庭院上方，荒草长满中庭，沧桑感十足，石刻露天陈列。

奥斯曼时代，这里是丝绸之路支线的商旅驿站，长途商人在此住宿、存放货物，和旁边穆斯塔法帕夏清真寺、土耳其浴场共同构成完整的宗教‑商业生活综合体。1689年大火重创，1963年斯科普里大地震进一步损毁。后来没有做复原，保留废墟原貌，改成露天石刻博物馆，陈列本地出土的古代碑刻、石棺、浮雕。

离开废弃的库鲁姆利商栈，漫步老巴扎街巷，来到奇夫特土耳其浴场。此为15世纪奥斯曼公共浴场，巨大铅皮穹顶矗立在市井之间，古老遗迹与街边咖啡馆比邻共存。

建筑为粗石混合红砖砌筑，数个巨大铅皮穹顶，厚重封闭的外墙，窗户极少。奥斯曼浴场的设计逻辑：墙体厚实保温，穹顶聚集热蒸汽，外部看起来朴实厚重。建筑紧邻老巴扎步行街，外面就是咖啡馆、冰淇淋店，古迹和现代市井无缝交融。地面摆放的石槽，是当年浴场的储水石盆遗存。

进入室内，原来的温热厅、温水大厅，清理掉浴池设施，墙面刷白，装上展板展柜，现在用来办临时展览。

原始拱券、砖拱穹顶完整保留。穹顶上一圈小圆洞，是浴场经典的“星空天窗”，过去没有电灯，自然光就从这些孔洞洒落室内，蒸汽缭绕下如同星空，这是土耳其浴场标志性设计。

这一间没有改造为展厅，保留浴场原始状态：粗石裸墙、地面大块石板，摆放出土的古代陶制输水管道、石制水盆、洗浴构件。穹顶同样保留星空式采光孔。

这里就是当年的高温热浴间，地下有火龙供热系统，管道输送热水热汽。站在这里，能够想象数百年前蒸汽弥漫的沐浴场景。

奥斯曼时代的浴场不只是洗澡，当地人在这里洗澡、社交、聊天、商谈生意，女性也有专属沐浴时段，是城市最重要的公共社交空间。和清真寺、商队客栈、大巴扎，共同构成奥斯曼城市完整生活单元。1963斯科普里大地震建筑受损，后期没有恢复洗浴功能，改为美术馆，老建筑获得新生。

从浴场出来，就踏入这片数百年的石板街巷。

斯科普里老巴扎遗址/老城。该老巴扎是巴尔干半岛第二大奥斯曼老集市，仅次于伊斯坦布尔大巴扎。

起源：14世纪奥斯曼占领斯科普里后逐步成型，15-17世纪达到鼎盛，是巴尔干陆路商贸枢纽，商旅、工匠、多国商贩汇集。

格局风貌：街巷纵横交错，

保留完整奥斯曼肌理，聚集清真寺、土耳其浴室、驿站、老式客栈、钟楼、石屋。现在依旧是活态集市，有香料店、银饰手作、皮具、古董、民族服饰、烤肉甜品小店，还有茶室、酒馆；阿族、马其顿族混居，伊斯兰与东正教氛围交融。

老巴扎街里金店非常多，是奥斯曼商贸传统的遗留。橱窗满满陈列款式华丽的金饰，金光闪闪，是集市里一道很醒目的风景。

老巴扎街头随处可见冰淇淋摊。色彩缤纷的冰激凌，热情的摊主，走累了，在这里歇脚品尝，感受老城悠闲的氛围。

街道上摆着复原的中世纪锁子甲与头盔。巴尔干历史上战乱频繁，这类古代武备摆件，也成为老巴扎特色旅游的一道风景。旁边香料、糖果店铺一字排开。

走过老街就来到这片广场，这里是“斯科普里2014”改造工程的核心，马其顿广场，大量青铜雕塑、主题喷泉集中排布，把马其顿历史上君王、圣徒、神话形象全部具象化，城市氛围极具戏剧感。

图为菲利普二世喷泉。喷泉顶端是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二世，亚历山大大帝之父。整座喷泉层次繁复，武士、家族人物、雄狮雕像环绕基座，气势恢宏，背景还能望见老巴扎的奥斯曼穹顶建筑，新旧历史在此同框。

细看喷泉下层，坐着国王、王后与孩童群雕，两侧站立古代武士，青铜雕塑细节丰富，喷泉汩汩流淌，是广场的视觉焦点。

广场旁恢弘的新古典风格楼宇，立面布满小型人物雕像，拱廊、立柱、老虎窗，是项目新建的仿欧式公共建筑，楼下开设商店与露天咖啡馆。

另一处主题喷泉《马其顿母亲》，青铜刻画怀孕女子、母子相依的人物，雕塑充满人文气息，水花飞溅，市民游客常在周边休憩。

圣基里尔与圣美多德雕像

两位拜占庭传教士，创造出西里尔字母，奠定斯拉夫文字的根基，深刻影响巴尔干、俄罗斯等广大斯拉夫世界，是斯拉夫文化的奠基人。

圣克莱门特与圣纳乌姆雕像

西里尔字母的重要传播者。斯拉夫文字由此生根，深刻影响整个巴尔干地区，是斯拉夫文化史上举足轻重的两位圣徒。

雄狮主题喷泉，几头青铜雄狮蓄势欲扑，雕刻威猛。广场上喷泉题材丰富，马、狮子、人物轮番登场，是这座城市很特别的城市景观。

奔马喷泉，四匹青铜骏马昂首奔腾。石雕柱身布满浮雕，是广场众多主题喷泉之一，雕塑充满力量感。

喷泉开启，水花从骏马四周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溅起细碎水珠，静态青铜雕塑瞬间拥有动感。

离开广场来到瓦尔达尔河边。

穿城而过的瓦尔达尔河（Vardar），把斯科普里天然划成河北边奥斯曼老城区（老巴扎、卡莱城堡、清真寺群）和河南边新城区（雕塑广场、现代城区）。

石桥始建于公元6世纪拜占庭查士丁尼大帝时期，是老城最早地标，距今超1400年。结构为12孔石拱，全长83米，整块石灰岩修筑。

奥斯曼时期多次修缮，地震、战乱都未整体垮塌，是全城少数完整留存的拜占庭原生古建，也是斯科普里城市符号，印在市徽上。

横跨瓦尔达尔河的艺术桥，桥栏两侧密密麻麻排布数十尊青铜历史人物雕像，复古雕花路灯一字排开，把马其顿历代君王、圣徒、文化名人全部呈现在河畔，是这座城市最具辨识度的景观。

北马其顿考古博物馆正门

博物馆正面三角山墙浮雕，成排高大石柱，桥道两侧林立青铜人物雕塑。整组建筑规模宏大，完整展现“斯科普里2014”宏大造城计划的风格。

这个宏伟的新古典主义考古博物馆，是斯科普里2014改造工程的代表建筑。巨大的爱奥尼立柱搭配圆顶，石材立面与现代玻璃幕墙结合，气势磅礴，馆内收藏大量巴尔干古代出土文物。

瓦尔达尔河上停泊一艘仿古木质古帆船，如今改造为水上餐厅。古旧帆船背景是城市楼房，强烈的反差感，是河边一处很有意思的打卡点。

瓦尔达尔河上另一座新桥。

瓦尔达尔河畔的查士丁尼一世大理石坐像。东罗马帝国著名帝王，手中持权杖，身旁摆放法典典籍，纪念他编纂《国法大全》，对巴尔干地区历史影响深远，是斯科普里2014项目重要雕塑。

民族英雄戈采·德尔切夫骑马铜像，马其顿民族解放运动先驱。厚重大理石基座，背景横跨河流的悬索桥与老城建筑，在河畔广场格外醒目。

斯科普里市中心最宏大的亚历山大大帝喷泉雕塑。战马扬蹄，英雄立于喷泉柱顶端，多层浮雕柱记述古代征战故事，下方环绕武士、雄狮雕像，水花四射，是整座城市的核心地标。

沙皇萨缪伊尔大理石帝王坐像，手持王权十字架，是中世纪马其顿王国的统治者。

街头的近代起义战士青铜雕塑，战士持枪迈步，姿态充满力量。基座由红褐色石块垒砌，坐落在城市街道转角，周围就是商铺车流，历史纪念就在市井街头。

离开瓦尔达尔河畔，步入斯科普里市中心的步行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露天咖啡馆坐满游人，北马其顿国旗迎风飘扬，远处群山隐约可见，城市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暮色中近距离观赏这座纪念钟楼。石材拼接的塔身带着红白相间的色块，塔顶悬挂铜钟，蓬松的白云映衬塔身，在绿树间隙里格外突出。

半日游走遍斯科普里，从古城堡、古石桥、老城清真寺、土耳其浴室到众多历史雕塑，再到热闹的城市步行街，历史厚重的纪念建筑与鲜活市井生活在此交融。夜幕将至，寻街边餐厅享用晚餐，充实的斯科普里之行就此落幕，次日将去游览奥赫里德湖。